寒潭深处传来锁链震颤的嗡鸣。
楚星河赤裸的上身被八条玄冰锁链贯穿，暗红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凝成诡异图腾。月光穿透百丈深的潭水，在他眉间投下破碎的光斑，映出睫毛上凝结的霜花。
“还剩三十七次。”
喉间溢出的血沫在寒水中晕开，他盯着潭底倒插的青铜巨剑。剑柄处刻着七道划痕——这是三年来月圆之夜在此熬刑的计数。苏家种下的九幽冥寒气正顺着锁链侵蚀经脉，每次发作都如同万蚁噬心。
突然，青铜剑身泛起幽蓝微光。楚星河瞳孔骤缩，三年来每逢月蚀，这柄上古残剑都会显出一段模糊剑诀。但此刻并非月食，剑身上的铭文却如活物般游动，最终凝聚成三个血色古篆：
“天枢破”
“星河少爷！”苍老呼喊穿透潭水，玄冰锁链应声收回。楚星河抓起岸边的青衫披上时，指尖触到腰间暗袋里的青铜佩——三年前古战场捡到的残片正在发烫。
老仆楚伯跪在禁地结界外，手中灯笼映出满脸泪痕：“苏家...苏家的人来了。”
---
议事厅
十二盏蛟首铜灯吞吐青焰，将“镇海伏波”的金匾照得忽明忽暗。楚云海按住腰间玄铁重剑，剑鞘上的蟠龙纹路已被掌心汗水浸透。在他右侧，苏家三长老苏明远正在把玩琉璃塔，九层塔身流转的华光刺痛在场所有楚家人的眼。
“云海兄，当年天机石前的婚约...”苏明远弹指震碎茶盏，飞溅的瓷片在楚云海脸上划出血痕，“该重新考虑下了。”
楚家族老们集体失声。三年前楚星河在古战场为救苏璇玑身中寒毒，修为尽废不说，每月还要受经脉冻结之苦。如今苏家非但不感恩，竟要当众撕毁婚约？
“父亲，让我来吧。”
清冽嗓音如碎玉击冰。楚星河跨过门槛时，苏明远手中的琉璃塔突然震颤，第七层檐角的铃铛无风自动。少年单薄青衫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苍白面容映着灯火，却让在场元婴期的苏明远莫名心悸。
“贤侄倒是守信。”苏明远眯起眼，金箔婚书从袖中飞出，“签了这退婚书，苏家可赠三枚玄阳丹...”
话音未落，楚星河突然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嘴的瞬间，苏明远瞳孔收缩——素白绢帕上绽开的血迹中，竟有细如发丝的冰晶在蠕动。
“让苏长老见笑了。”少年将染血丝帕叠好，“三年前璇玑妹妹被魔修掳走时，这寒毒就落下了。”
厅中楚家子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当年若非楚星河以身为饵引开追兵，苏家明珠早成炉鼎。如今这忘恩负义的嘴脸，竟还能端着施舍姿态？
苏明远脸色阴沉下来：“你要如何？”
“按天机阁律令。”楚星河抬头直视化神威压，眸中星辰隐现，“无故毁约者，当以本命法宝为偿。”
琉璃塔突然爆出刺目光芒，苏明远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楚云海猛地站起，重剑出鞘三寸，剑鸣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儿子这三年来每逢月圆都去寒潭，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寒毒！
那八条玄冰锁链...是在借极阴之气修炼某种秘法！
“黄口小儿也敢觊觎我族至宝？”苏明远怒极反笑，元婴威压如山岳倾塌。然而本该骨骼尽碎的楚星河却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砖绽开蛛网裂痕。
“或者...”少年染血的唇角扬起微妙弧度，“请璇玑妹妹亲自来说？”
苏明远袖中玉简突然炸裂，传出的却是苏璇玑的尖叫：“三长老救我！我在...”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洪荒巨兽的嘶吼。
“你竟敢在璇玑身上种追魂引！”苏明远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楚星河拖延时间的用意——半月前苏璇玑前往的秘境，正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封印之地！
楚星河擦去嘴角鲜血，指尖亮起幽蓝星芒：“现在赶去，还能收个全尸。”
---
寒潭禁地
楚星河将九转琉璃塔按在青铜剑柄，七层塔身恰好嵌入剑格凹槽。当最后一道符文吻合时，潭底突然升起三十六根盘龙柱，交织的光网中浮现出半卷玉简。
“果然...”他抚摸着玉简上的饕餮纹，“苏家早就知道这处秘境。”
三年前救苏璇玑时，那魔修临死前癫狂大笑的画面突然清晰：“楚家小子，你以为苏家女娃真是被掳？”当时他只当是挑拨，如今想来，那魔修腰间玉佩的饕餮图腾，分明与苏家长老暗纹如出一辙！
胸前青铜佩突然灼热，潭水开始逆流。楚星河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竟化作黑袍仙尊，抬手间星河倒转。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识海：仙界浩劫、至宝出世、十大仙帝围杀...
“原来如此。”他握住潭底青铜剑，剑身“天枢”二字迸发紫电，“这寒毒既是枷锁，也是钥匙。”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水面时，楚星河丹田处亮起混沌漩涡。寒潭千年积攒的极阴之气疯狂涌入，却在触及心脉时被青铜佩吸收，转化为精纯灵气。
“筑基九重？”他看着掌心旋转的太极图。寻常修士筑基不过三重天，而古籍记载的上古大能，也止步于七重筑基。这混沌筑基的异象若被外界知晓，恐怕渡劫老怪都要出世争夺。
突然，怀中传来玉简震动。楚星河神识扫过，笑意渐冷——苏家同意解除婚约，却要求三日后在黑市交割琉璃塔。看来那位“死里逃生”的苏家明珠，终于要亲自入场了。
---
楚家宗祠
“你早料到苏家会反悔？”楚云海看着儿子重续的族谱，那上面新添的“混沌“二字正在渗入金箔。
楚星河将三炷香插入龙纹鼎，烟气在空中凝成饕餮虚影：“三年前古战场遇袭时，我嗅到苏璇玑身上的龙涎香。”他指尖轻点，虚影化作苏家长老腰牌的模样，“这种西域贡品，唯有苏家黑市能流通。”
楚云海猛然想起，三个月前苏家突然向皇室进献的千年龙涎，当时还引发朝堂震动。原来从那时起，这个看似病弱的儿子就在布局...
“父亲可知，昨夜琉璃塔开启的秘境里有什么？”楚星河突然转身，眸中星图流转，“三百具穿着各派服饰的干尸，心口都有苏家追魂钉的痕迹。”
祠堂烛火剧烈摇晃。楚云海终于明白，为何近十年各派天骄频频陨落，为何苏家年轻一代修为突飞猛进。他们竟用联姻做饵，行夺舍之事！
“三日后孩儿去黑市赴约。”楚星河抚过供桌上的青铜剑，剑锋割破指尖，血珠却悬空凝成血色符咒，“也该让某些人看看，楚家禁地里镇着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惊雷乍起，供奉的楚家先祖牌位突然同时转向东方——那里是寒潭方向，此刻正有紫气冲霄而起，化作龙形没入云层。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