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虎,六塘河有只倒子,人家差我来问问你,二十文钱愿不愿意背?”
听了这话,站在桌前的粗壮男人停了手里的刀,拿起桌上的粗布就开始擦拭刀身。
在桌上,摆放的是一头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肥猪,白花花的猪油向外摊开,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里犯呕。
“多大年纪了?”陈老虎把手里磨得发亮的菜刀放下,叉腰问向站在外面的男人。
那男人相貌猥琐,尤其是脸上还有颗媒婆痣,他有些驼背,伸出手对着陈老虎比了个一和六。
陈老虎看到这手势,脸上的表情立马就阴沉了下来,低声道:“这种晦气倒子,你让我背?!”
男人听了这话,脸上有些过不去,凑近前道:“虎哥,这真怪不得我,那小妞是赵举人家的。再说咱们这城里谁不知道,只有您才干得了这事啊?”
“哼!”
陈老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低头就捡起桌上的刀,一划一拉,又开始在猪身上动起工来。
“虎哥,您真不去?”男人明显有些急了,可陈老虎就是不理他,就连声腔都不愿意搭。
“虎哥,二十文呐!”
张六子急得眼睛都瞪圆了几分,急冲冲地跑到陈老虎面前,伸手比了“二”。
二十文钱起码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张六子实在不明白陈老虎为什么不动心,再说陈老虎这家里......
“滚滚滚!我可没这个命!”陈老虎不耐烦地挥手。
见状,张六子也心生无奈,见实在说不动,他扭转身子准备离开。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一直坐在旁边的清秀少年就起身挥了挥手,“六叔,你等等,我想去!”
……
“无灾,你怎么非要去干这晦气事儿,叔又不是缺你这口吃!”
小路上,陈老虎一直在少年耳边说个不停,他心情急迫,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约摸一炷香前,少年刚出完声,张六子就眼前一亮,拉着人就往外跑。
陈老虎当然是不愿意,可任他怎么说,身旁的少年都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冲着他轻笑道:“没事,陈叔。我又不怕这玩意儿!”
这年轻人,不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
陈老虎只能不住地叹气。
而走在前面的张六子生怕少年被说动了,赶紧回过头来安慰陈老虎。
“是啊!虎哥,不就一具倒子嘛?有啥好怕的!我看虎哥你也是安逸日子过多了!”
张六子不说还好,这一说可怕陈老虎气急了,上前就攥住了这小子的后领子,凶神恶煞道:“张六子,老子还过得安逸?你TM再胡说八道,老子非要把你皮扒了!”
张六子立马缩着身子,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求饶道:“虎哥,你松手吧,我我不敢乱说了。”
陈老虎的身形比张六子高出不少,再加上常年干屠户这行当,多少有些凶神恶煞的。
“六子,你把那倒子说清楚些。”
张六子捋了捋衣领,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这座大山,低声下气道:“那倒子是赵举人的小女儿,赵举人说是家里挡了她的姻缘,那小姑娘气不过,心一横就跳了六塘河。”
倒子,或者叫漂子,是这一带在水里淹死后被捞上来尸体的称呼。
“挡了姻缘?”
陈老虎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后对着身旁的少年道:“无灾,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这女子死的有不顺。”
秦无灾微笑着摇头,不就一女尸吗,能有什么好怕的,古人的思想还是太落后了。
是的,秦无灾是一个穿越者,而今天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不像其他穿越者那般好运,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上可是半点东西都没有。
小说里不是都说穿越者可以吊打一切吗?可秦无灾却偏偏相反,没有系统,没有挂。
更可怕的是兜里连一文钱都没有,本来以为自己要在这小县城里饿死。
可正在他饿的头晕脑花,蜷缩在脏污的巷道之际,陈老虎递了碗白米饭给他,让他去给自己打下手。
就这样,他去了陈老虎家里暂且度日。
前世当了半辈子法医,什么尸体没见过。别说什么倒尸,哪怕成了巨人观,他都敢去碰一碰。
“唉!”陈老虎叹了口气,气得撇过头不想看这小子。
秦无灾嘴角微微扬起,他当然知道陈老虎的心意。
尸体,自来就是晦气玩意,谁愿意去碰这些东西,除非是真的没办法。
至于秦无灾,他也不是没事找事的类型,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搞些钱。
有了钱,能干的事情就多了,他也可以报答陈老虎一家。
陈老虎气虽气,但还是一路跟着秦无灾去了六塘河。由着这半大小子去干这事,他还放不下心。
六塘河,是流淌在武安县城的一条母亲河,整个县城的人都是吃的这条河水。
往年也有人在里面淹死的事情,不过那都是酷暑来玩水的小屁孩。
像赵家那种将要成年的姑娘倒是从未有过。
秦无灾两人跟着张六子很快就到了河边。
赵家姑娘溺水的位置是一片浅滩,隔着老远,秦无灾就看见了围在尸体旁的一堆人。
人群闹哄哄的,都是附近的住户专程来看热闹。
“脸都泡成这样了,不知道落水有多久了!”
“是啊,听说捞尸的都在这河上捞了快一天一夜。”
听到周围人堆里的闲言碎语,赵举人脸色铁青,他指了指着躺在地上的尸身。
对着身旁的下人呵斥道:“张六子找的背尸人呢?快把这孽障给我背走!”
“来咯!来咯!”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六子赶紧挥手,像条哈巴狗一般点头哈腰,小跑了过去。
“赵举人,背尸人到了!”
赵举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眼,看见是陈老虎后,厉声道:“陈屠户,快把这孽障快点背走,放在这里真是丢人显眼!”
可站在陈老虎身旁的年轻后生却朝前迈了两步,站在陈老虎身前道:“赵举人,是我来背,不是陈叔。”
“你来背?”
赵举人望着自己面前的生面孔,刚才他看见陈老虎时还以为是他来背,便下意识忽视了站在陈老虎身旁的年轻人。
可没想到,居然是这小子主动请缨。
赵举人有些犹豫,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暗道,这小子能行吗?
可秦无灾没有半点怯场,他对着赵举人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举人老爷,二十文钱,这倒尸我就给你背回去。”
赵举人皱了皱眉,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碰上他的眼神,立马下意识躲开,生怕找上自己。
二十文钱,这些乡巴佬不知道要挣多久才挣得到,这便宜活都没人干!赵举人在心里暗自想道。
尸体不可能一直摆在这儿,既然没人愿意来背,那他就只能让这小子来试试。
可他还没出声,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小伙子,你可得好好考虑才是!”
秦无灾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正倚靠在一只小船的船弦上。
他身上穿着小袖短衣,露出两只黝黑的胳膊,背后还背着一只竹斗笠。
这是......捞尸人?秦无灾双眼微眯,仔细端详了老者两眼。
每个地方都有干捞尸的,他们大多都是当地的捕鱼人,因为常年漂在水上,经验丰富,才会偶尔收些钱帮人捞尸。
“关你什么事?刘老头!就你小子,来吧!”
话音刚落,赵举人就瞪了老人一眼,接着就从兜里掏了个麻布袋子出来,递给秦无灾。
赵举人现在是巴不得有人来背这女尸,要是这小子也不背,那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晾在这里吧!
“好嘞!”秦无灾面露喜色,伸手接过赵举人递给他的钱袋子。
老人看到他的举动,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钱袋子沉甸甸,秦无灾掂量了两下便装进了衣兜。
看他挽起袖子准备动手,身后的陈老虎立马拉了他一手。
“没事,陈叔。”看着陈老虎担忧的表情,他摇了摇脑袋以示无碍。
见状,陈老虎也只好放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这小伙子走向躺在地上的倒子。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秦无灾低下身子靠近女尸,这个动作在前世他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次。
现在他才彻底看清这女尸的模样,尸身长度估计在一米六左右,表面皮肤惨白,就像条白鱼。
被河水打湿的黑发胡乱的贴在面颊上,只需晃眼一看,就能发现这姑娘长得很是漂亮。
小脸精致,五官分明,皮肤看上去很是娇嫩柔媚,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还没长开,就命丧这六塘河。
可她怎么穿了件红衣裳?甚至还露出了两条白嫩的藕臂?秦无灾心中生疑,这里可不像地球老家,穿衣自由。
在赵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子除了出嫁,平日都锁在深闺后院,穿衣也绝不会这般轻佻艳丽。
秦无灾疑惑地望了眼赵举人,可赵举人只是皱着眉头挥手,“拿了钱就赶紧把这孽障背走!墨迹什么!”
秦无灾暂时搁置下内心的疑惑,他蹲下身子,将女尸靠在了自己背上。
刚一接触,他就感觉到一股子冰凉,背上就像背着一个大冰块似的。
两条细长的胳膊环绕住自己的脖颈,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双手分别揽住女尸的大腿,脚下用力一蹬,还真把这女尸给背了起来。
“把这尸体往城外头背!”
“怎么要往城外?你家不是在城内?”陈老虎眉头一拧,便朝着赵举人问道。
“哼!这孽障,我难道还要把她带回去吗?”
听了赵举人的话,在场的人无不神色一变。
尸体......不回家安葬,那要背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