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陪同许娇容吃过早饭,许仙唤来下人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才带着两个小厮出了许府。
如今回来余杭城,他也需要去见见自己的大兄说明一番情况。
自双茶巷出的清波门,沿着西湖堤岸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高耸的门楣上挂着牌匾,上书:裴府。
门口有两个灰衣小厮看门,见一袭白衣的许仙走来,两人恭敬行礼。
“许郎君来了,老爷在府中等候。”
许仙含笑点头,恰好这时大门洞开,裴府的老管家见许仙上门,连忙热情的迎上前招呼着下人接过礼物,亲自带着许仙入得裴府。
许仙的这位大兄当有仗朝之年,名叫裴子珏,乃是大宣国三朝元老,最风光时官拜宰相,人尊帝师。
且儒学精湛,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大儒,素有裴子之称。
如今新皇登基,裴子珏年事已高,这才告老还乡回到了余杭。
据传闻当时裴子珏从帝都离开,新皇十里相送,依依不舍。
而许仙不过舞象之年,两人相差一个甲子,却以兄弟相称,让人不免浮想联翩。
来到正厅,只见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端坐太师椅。
他身着青衣华服,腰系玉带,面色红润,蓄着山羊胡,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
此人正是许仙的大兄,大宣国历经三朝的柱石裴子珏。
裴子珏见许仙到来,脸上浮现喜色,起身相迎。
“显圣来了,快快入座。”
裴子珏走到许仙近前拉着对方的手腕坐到了左边太师椅上。
“大兄,说来这趟苏城之旅倒是有趣的紧,你的那位朋友身体倒也无碍,只是年事已高,身体终归会出现些毛病。”
许仙开口,先是将裴子珏交代的事情说了一下。
裴子珏点头,见侍女上了茶,他屏退左右,正厅只余下两人。
许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见自家大兄一脸神秘微笑的看着自己,疑惑道:“大兄为何这般看着我?”
“显圣终归是入了修行之门。”裴子珏莞尔道。
许仙一怔,看着裴子珏那脸上包含的笑意,心思一动,“莫非大兄早知了。”
裴子珏点头抚须,“显圣,你猜我如今多大?”
许仙不解其意,但还是开口道:“十年前我与大兄相识,当时大兄说自己刚入古稀之年,如今当有杖朝之年。”
“错了错了。”
裴子珏抚须大笑,分明是一副四十来岁的模样,但眼中却透露着难以言说的沧桑。
“哪里错了?”
裴子珏道:“如今我当有三百岁。”
“三百岁!?”
许仙大惊,忽而福至心灵,仔细打量了一番裴子珏,笑道:“看来大兄也是修行之人,以往我对鬼神之说从不相信,一直以为大兄驻颜有术,如今看来大兄也是修仙问道的隐世高人,不是腐儒。”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裴子珏面色一肃,郑重道:“显圣你可知我当时为何与你称兄道弟却不愿让你拜入我门下。”
许仙目光一动,陷入思绪。
十年前,裴子珏自帝都回到余杭,声势浩大,十里红毯,夹道欢迎。
而当时的许仙不过六岁,许娇容抱着他也在街道上瞧热闹。
也就是裴子珏入余杭的那天,当时被无数达官显贵簇拥而来的裴子珏看见了人群中的许仙,也就是这一眼的功夫,两人成为了忘年之交。
当时的许娇容可以说是受宠若惊,在两人被请到裴府之后,许娇容原以为裴子珏是想要收许仙为弟子,不成想裴子珏语出惊人。
“许姑娘,我与你弟一见如故,当结拜为异性兄弟,我痴长几岁,便厚着脸皮做一回兄长。”
当时这话许仙还记忆犹新。
“这是为何?”许仙问道。
裴子珏起身,背着双手,目光放在桌案上供奉的一块象牙笏板上。
他招手,那象牙笏板自桌案凌空而起飞入裴子珏手中。
这般手段并没有让许仙感到惊讶,知晓裴子珏同为寻仙问道的修行之人后,且对方活了三百载,这般手段他也会,不过小伎俩。
“显圣,我曾与大宣国主历经三十载方才建立这延续百年的大宣国,你有所不知,我少年时曾有奇遇,得无字天书一卷,修的望气术之法,一双法眼可望见气运,自有识人的本领,当年我见大宣国主一面便看出此人具备帝王之气,假以时日必然登临大宝成就一代霸业。”
他摩擦着笏板,好一阵功夫方才将笏板放回桌案,重新落座。
裴子珏看向许仙,眼中透露着别样的神采。
“十年前我回到余杭,自人群之中见你一眼便看出你的不凡之处。”
许仙不解,笑道:“我有何不凡之处?要说修行的话我可能的确是个天才。”
“嗯,你的确可称得上天纵之才。”
裴子珏点头赞同,继续说道:“不过这世间天纵之才何其之多,但能够与你相比的屈指可数,唯二而已。”
说罢裴子珏伸出二指点了点桌面道:“千年前有孔子和庄子二圣,乃是入世的人间圣人,口含天宪万法归一,乃是天道庇护的存在。”
“显圣,你便是这人间的圣人。”
正厅一静,许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裴子珏自顾自道:“三年前我原本想为你起个表字,但你贵为圣人之尊,能够成为你的大兄已经是我天大的福运,若是做出这等僭越之事自然被天道所怨降下劫数,因此我跟你提了一嘴,让你自己取个表字,你当时毫不犹豫的便说出了显圣二字。”
“显圣啊,你可知这两个字的分量之重啊。”
裴子珏长叹,红润的脸庞上甚至浮现出几分后怕之色。
许仙愕然,想起了前几年裴子珏跟自己说取表字的事情,他的确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显圣二字。
“大兄,这跟人间圣人有何关联?”许仙一头雾水,实在想不出这当中的因果关联。
孔子庄子可是儒道中的显赫人物,他哪里能够与二圣相比。
“这就是你的命格,之前你对鬼神之说从不在意,那是因为鬼神根本不敢接近你,但凡生出一丝觊觎之心,以你的圣人命格,那些所谓的鬼神都会被天道所灭,但你这次去苏城一趟,意外踏入修行之路,可见你必然亲眼所见鬼神之事。”
裴子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若我猜的不错,那鬼怪只怕靠近你便突然消失不见或者对你出手却意外的失败了吧。”
许仙一惊,裴子珏见这一幕已然是了然于心。
裴子珏这般一点拨,许仙突然感觉之前在兰若寺的遭遇的确离奇,那女鬼和树妖姥姥确实死的莫名其妙,而且都跟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时她们似乎都对自己抱有异心。
莫非我真是人间圣人。
许仙摸了摸自己的脸,越发觉得可行度很高。
他相信自己大兄不会骗他。
“大兄,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命格了,为何之前不说,今天却说了。”许仙问道。
“之前是因为你不曾踏入修行之路,作为人间圣人,百年之后你必然会白日飞升做个逍遥的神仙,但如今你踏入修行之路,且一夜入金丹,引来浩荡紫气三万里,别说这大宣国了,整个天地都会因为你而出现变数。”
“变数?”
“显圣,虽然你贵为人间圣人,口含天宪万法归一,但同样的,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身份就注定了无法如往常那般逍遥了,这世间地仙之流如恒河沙数,他们都想要更进一步,而你的出现无异于黑夜灯火让人趋之若鹜,你就如同那传说中的唐僧肉一般吃一口不说与天地同寿,但也足以比拟传说中的仙丹了。”
许仙越发不解,道:“可是大兄不是说鬼神若对我有异心天道必然不容吗,为何还要担忧这些?”
裴子珏语重心长的为许仙解惑。
“这世间从不缺少逆天而行之人,莫说你如今只是一个金丹境的人间圣人,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之流同样有人惦记。显圣,莫要自误,你乃是天生圣人,起点就比大多数的寻仙问道之人高了何止一筹,如今踏入修行之路当奋勇争先,虽为圣人,但终归命要握在自己手中。”
裴子珏难得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一双眸子中好似射出缕缕神光异彩,让人不敢直视。
许仙深吸口气,沉默良久。
果然如修行一般,他眼观世界不同,而今果真不同。
“你昨夜修行引浩荡紫气三万里,天下地下皆知,如今一夜过去,只怕都知晓余杭出了不得了的人物,有心之人必然会联想到人间圣人之上,显圣,你若想要护得安宁,当逆水行舟方可。”
许仙霍的看向裴子珏,眼中露出厉色。
“大兄,你的意思可是会牵连我姐姐!”
裴子珏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