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好赶上周末,也省得沈渔请假了。
顾东曦变成了猫,对他刺激太大了,同时这个认知崩裂的奇幻情况需要时间消化。
没心思上课。
上午。
沈渔的房间里。晨光透过窗户洒照室内。
空气中漂浮着轻微的浮尘。
洗完澡了,身上香香的,栀子花,她喜欢的味道。
雪白的长毛蓬松细软,呈半透明状,顾东曦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选颜值。
当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现在做猫了,还是颜值王者。
“你骂人时候的虎牙呢?”沈渔移过来,突然戳了戳小猫的嘴。
猫爪啪地打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红印子。
沈渔扯过被子把小猫蒙在里面,“挠我是吧。”
被子里的毛团子立刻僵住,半晌传来闷闷的“喵呜“声。
。。。。。。
阳光倾泻。
书桌上堆着的卷子和习题册上面压着《量子力学入门》和《流浪猫饲养指南》。
顾东曦蹲在键盘上,爪子在回车键踩出噼里啪啦的节奏:【说了先高考!】
“你爪子抽筋了?“沈渔拎起她后颈,“物理卷子最后大题,用猫爪比划解法。“
白毛炸成蒲公英:喵!喵喵!变态!
手机突然震动。刘洋发来四连问:
【请假了?】
【听说你捡了个童养媳?】
【公的母的?】
【绝育套餐了解一下?】
沈渔把猫举到摄像头前:“来,给变态叔叔亮个相。“
“咔嚓”快门声响起的瞬间,顾东曦后腿猛蹬。手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砸中窗边的鱼缸。
沈母举着拖把冲进房间时,看到儿子正在抢救泡水的手机。
湿漉漉的小猫缩在书架顶层,尾巴尖还在滴水。
“这猫...”沈母突然顿住,小猫用爪子捂眼睛的姿势,好可爱,好人性化。
怎么...越看越像儿子小时候考试不及格,然后藏试卷的模样。
当晚全家还是吃鱼。
沈渔只喜欢清蒸黄花鱼,但猫喜欢所有的鱼。
沈渔把刺剔得能当手术教材,鱼肉堆成小山推给猫。
沈父酸溜溜道:“我痛风发作时都没这待遇。“
“爸,猫不能吃巧克力。“沈渔突然抬头,“您抽屉里那盒费列罗...“
沈父呛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高脚专属座椅上传来“咕噜咕噜“的闷笑。
。。。。。。
凌晨两点,台灯在墙上投出奇异的影子。
沈渔刷题的手突然顿住,下意识揉眼睛,猫的影子怎么像是扎着马尾的少女。
有胸有腿,小腰纤细。
“顾东曦!“他猛地转头。
布偶猫歪头舔爪,地上散落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最上面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的猫爪印。
窗外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沈渔靠着椅背,闭眼睛,熬夜过渡,出现幻觉了。
过了会儿,他把猫捞到书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她,手指无意识绕着她尾巴尖。
顾东曦把尾巴收起来,你干嘛?
“没事,手感挺好。”
猫姑娘扬尾巴扫他脸上。
。。。。。。
周一。
一大早,刚过六点,刘洋发来微信,【昨晚睡着了没?】
身上的细软长毛乱糟糟,睡得有点迷糊的顾东曦看到了这条微信。
沈渔去洗漱了,手机没锁。
为了方便猫,沈渔取消了手机的安全设定,省得每次解锁那么麻烦。
顾东曦看了看门口,在手机上回复。
【还行。】
【行就好,我真怕你猝死,我听说了一事儿,说了又怕你心堵,其实吧,跟你没关系,就是诶,他妈的咋说呢。】
【废话真多,说。】
顾东曦弯嘴,蓬松的尾巴乱晃,学沈渔的口气,蛮有意思的。
一条语音发过来,她点开外放,【就是你家姑娘的父母从学校拿了一笔钱,好像五万。学校方面是出于人道主义,其实说白了,你家姑娘这事和学校关系不大。学校拿点钱出来,估计也是想尽快解决麻烦,降低影响。讲真,那对公母俩真是奇葩,不找孩子,天天到学校耍赖讹钱,也他妈真是服了。】
听到刘洋说“你家姑娘”,顾东曦还脸红心乱跳,可这条语音听完,她沉默了。
紧抿嘴,眼泪溢出眼眶。
一只肤色冷白,五指修长的手覆住了手机屏幕,温和的声音冲击猫的耳朵。
“顾东曦,你已经与那个家告别,现在是自由的,我照顾你。”
顾东曦看着沈渔,淡淡的清爽薄荷味笼罩她,轻轻点头。
沈渔:“你刷牙吗?”
顾东曦睁大眼睛,怎么刷,有猫用的牙刷?
沈渔:“用水冲刷。”
“冲刷”这词真是让人浮想联翩,顾东曦一激灵,跳下床冲向洗手间。
连续两天晚上,睡觉都很紧张。
和男生同住一个房间,这种事情是顾东曦想都不敢想的超大胆行为。
身体团成球,还用薄毯盖的严实。
身体是猫,内里的灵魂还是人。
半夜的时候,还偷偷跳上床,她好奇男孩睡着了是什么样子。
沈渔伸手抓住她的时候,顿时吓得炸毛。
其实,沈渔根本就没睡,发生了这么颠覆的怪诞事情,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不管怎么说,顾东曦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即便她现在是一只猫。
顾东曦逃脱沈渔魔掌后,后半夜睡得很踏实。
别的猫不知道做不做梦,反正她做梦了。
梦到和沈渔一起进了考场,一起考上了临川大学,一起研究公母机器人。
早晨醒来的时候,泪水濡湿了棉垫。
在洗手间,也就二十几公分高的顾东曦仰望着手盆,脖子都快仰成了90°直角。太高了,她够不着上不去。
一双大手把她抱起来,用温水帮她洗脸,动作温柔。软毛巾擦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
“今天什么打算,去学校的话,我可以带你。”
顾东曦用笔记本电脑的word文档打字,【带我去西侧街,我想调查一下。】
沈渔一口回绝,“不行。”
顾东曦打字,“【干吗,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渔撇嘴,“就你?”
顾东曦抬爪刚要打字,又颓然落下,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垂头丧气,是人的时候都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变成了更脆弱的猫咪,就更怂更胆小了。
温吞吞地打字,【那我今天干吗,会很无聊。】
沈渔把笔记本电脑放到猫面前,“用这个消磨时间,今天放学以后,我顺便捎一个手机给你。”
顾东曦急忙打字,【不用,我不能花你的钱,而且你的钱也是叔叔阿姨给的,更不能随便乱花。】
大手包住猫的小脑袋,很拽的声音响起来,“我自己赚的比赛奖金,给你买,只是顺带,懂?”
【那也不行,我没有立场。】
沈渔凑近她,脑袋比她整个身体都大。
顾东曦心跳如鼓的往后躲,近距离的男生大脸,很可怕,帅还是帅的,就是...太近了。
沈渔轻弹一下猫,口气张扬,“你能自力更生,当我没说,答案如果是否,就顺从,无论从重量还是质量乃至各个层面,我都是统治者一般的存在,懂?”
顾东曦鼓脸,不服,很快就耷拉耳朵,垂头丧气了,的确,对方可以做到全方位碾压。
“乖乖在家呆着晒太阳,等我回来。”
喵:哦。
。。。。。。
天气晴好,春光烂漫。
“跟我斗,单手就能扣杀你。”
沈渔不知道在走廊和谁说话,身影踱进教室,大家就发现沈班草“死而复生”了。
气质清冷,酷帅一批,早前的郁结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干净清爽,朝气一如晨曦绽放。
正和旁边人吹牛逼的刘洋直起身,上下左右打量他,咧嘴乐了,“老沈,你悟了?”
目光逼视他,意思是:滚,别挡路。”
刘洋侧身让路,目光疑惑地看着沈渔回到座位,观察他一举一动。
印象里的沈渔是个重感情的人,顾东曦失踪对他刺激极大,没可能这么快恢复。
除非顾东曦出现了。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他又凑近,盯着那双狭长,清亮,眼梢微挑的眼睛。
沈渔抬眼,“迷上我了?抱歉,本人不喜欢男人。”
刘洋一身鸡皮疙瘩:“操,我他妈也看不上男人。”
。。。。。。
食堂。
人声鼎沸。
从人群中端着不锈钢餐盘回来的刘洋发现低头就餐的沈渔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有些奇怪。
平时他吃饭的时候,都习惯把手机放边上。
“老沈,手机呢?”
“丢了。”
“哦,你可真倒霉。”
沈渔抬眼瞧他,目光有些奇怪。
刘洋一脸的嫌弃:“擦擦嘴,男人的嘴吃得油汪汪,这么性感,太恶心了。”
沈渔低头吃饭,半晌后:“有空去第三医院看下精神科。”
饭后,沈渔没和刘洋一起球场消食,刘洋鄙视他矫情,饭后运动的人多了,也没见几个得了胃下垂。
沈渔去了西侧街,脑海里复制顾东曦当日走过的路线。
速度不快,仔细观察周围,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临川高中是市重点,在整个长江三角洲也挂得上号,学校周边各种店铺非常多,学生的钱好赚,这是很多小商家的共识。
这条街很热闹,大多数都是学生。
开春了,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很多爱美的女生早早的就把白大腿露了出来。
走在街上,用科学的眼光去欣赏,看一天也不会腻。
沈渔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心有所属。
只是...所属之人变成了猫。
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顾东曦变回人。
如果...
那他就一辈子守着她。
。。。。。。
“你好,请问一下,上个月二十三号下午两点左右,有个穿临川高中校服,梳着马尾辫,脸上有酒窝的女生在这一带...”
“你不用问了,我知道你说的这件事情,警察也询问过,不过我没什么印象。”
“哦,谢谢,打扰了。”
“你好,有个事情麻烦您,能不能请您回想一下,上个月二十三号下午两点左右...”
“抱歉,没印象。“
“你好,请问...”
“抱歉...”
沈渔询问了周围很多家商铺,也问了经常在这一带摆摊的小商贩,大家都知道旁边学校有个高三女生失踪的事情,但对那个女孩都没印象,并且当日在这条街也没发生过任何异常情况。
综合而论,顾东曦当日就是凭空消失了。
沈渔拧紧眉头。
太蹊跷了。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有疏漏的地方。
大数据时代,还得查监控。
但他在警局没有认识人,想调取监控的想法不切实际。
“哥哥你好。”一个清脆的语声忽然响起。
回过神来的沈渔抬眼看去。
身侧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粉色缎带扎着两条辫子,空气刘海,模样乖巧的小女生,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乳白色连帽衫,九分裤,白色帆布鞋,杏眼又圆又亮。
白嫩脸蛋还带有青涩婴儿肥的小姑娘面色微红,紧张又局促地仰脸看着他。
“你好,有事?”沈渔气质偏冷,天然的低沉音色,有些磁性。
“哥哥,你是临川高中的吗?”
“嗯。”
小姑娘抓着衣角,故作镇定地说:“是这样的,我叫夏楠,医大附属中学的学生,今年中考,我想报考临川高中,因为这所学校的学风比较自由,注重学生的自主创新,我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已经了解了一些,但我还想找个熟悉这所学校的学生能和我详细说说,哥哥,我、我能加下你的微信号吗?”
“抱歉,我没有手机。”
“......”小姑娘抿唇,泫然若泣,生平第一次大着胆子来找帅气的小哥哥要联系方式,就被拒绝了,对方的借口更是侮辱智商。
“哦,对不起,打扰了,哥哥再见。”
小姑娘情绪低落地离开。
沈渔弯弯嘴角,刚抬脚要走,目光倏地看向刚刚那个小姑娘。
扎着双马尾,浅粉色缎带很适合十四五岁的年龄段。
“等下,”冷不丁的把人叫住,似乎不礼貌,沈渔又补充了一句:“妹妹。”
小姑娘停步转身,还在委屈的扁着嘴,睫毛还沾着泪珠。
沈渔走过去,“妹妹,你刚才是不是扎着辫子?”
“没有啊。”小姑娘抹了下眼睛,脆生生地说:“我小学的时候扎辫子,上了初中就没怎么扎过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
小姑娘托起脸腮两侧的头发给沈渔看,“这是双马尾,我发质很好的,如果经常扎辫子,头发不会这么直,有细微的卷卷。”
沈渔的脸色有些变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沈渔揉揉小姑娘的脑袋,买了个冰激凌送给她,“考临川高中吧,你一定不会后悔。”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没要到小哥哥的联系方式,但小哥哥送她冰激凌了,也是很开心的事情。
沈渔观察四周,慢慢后退,退到最开始和小姑娘对话的地方。
几秒钟的时间,两条辫子变成了双马尾,就算是拆开,头发也会留下痕迹。
刚刚是错觉?
周围人来人往,恍惚间变成了蒙太奇式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滑过。好像周遭一切变得梦幻,掺杂着不真实。
沈渔拍脑门,想多了。
“拿瓶水,要冰的。”
“冰柜里有,自己拿。这边扫码。”
“不扫码,现金。”
“哦,两块。”
一瓶冰水下肚,清爽了不少。
捏瘪塑料瓶,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塑料瓶入桶的瞬间,消失了。
沈渔没看见。
但离他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有个扎辫子的文静女生看见了。
穿着临川二十七中春季校服的女生两手捧着草莓酸奶,咬着吸管,抬眸看着沈渔的背影,抬脚向前走,下一秒、消失了。
消失在空气中,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就好像处在两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