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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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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崖剑宗的晨钟悠悠响起,当那低沉的钟声刚刚敲至第三声时,叶尘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如坠冰窖,彻骨的寒意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他瑟缩在柴房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看着自己冻得发紫、微微颤抖的手指,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而就在这时,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胎记,竟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好似有一团火在皮肉之下疯狂肆虐。



    “废物就是废物,连砍个柴都能睡着,留着你真是浪费宗门的粮食。”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嗤笑,林轩迈着嚣张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一脚踢翻了旁边整齐码放的柴垛,那腰间的玄铁令牌随着动作撞得叮当作响,仿佛也在嘲笑叶尘的不堪。身为内门弟子的他,平日里总爱穿着那绣着金线的云纹锦袍,此刻更是满脸不屑,用靴尖狠狠地碾着叶尘的手背,冷声道:“听说你昨日又打碎了药庐的玉盏?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该好好教训教训。”



    叶尘紧咬着牙关,强忍着从手上传来的剧痛,喉间泛起一丝血腥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三年前,他昏倒在青崖山脚时,这些内门弟子还会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可如今,自己经脉闭塞无法修炼,便成了他们肆意欺辱的对象。柴房窗外,早课弟子们的谈笑声隐隐传来,混着山间那湿漉漉的雾气,仿佛也带着恶意,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林师兄,大事不好!掌门传令要开护山大阵!”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林轩的脸色瞬间骤变,原本嚣张的神情荡然无存,他猛地甩开叶尘,大步流星地向外奔去。在转身的瞬间,他袖中不小心掉出一个青玉小瓶,骨碌碌地滚到了叶尘的脚边。叶尘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刚要伸手去捡,却突然听见山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鸣。



    “当——当——当——”连续九声丧钟,宛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着叶尘的心脏。他的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脸色变得煞白如纸。他知道,这九声丧钟是宗门大劫的示警,三百年前魔道围攻青崖剑宗时才响过一次,没想到今日竟又再次响起。他踉跄着扑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十二座剑峰上空缓缓浮起一道道血色符阵,那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穹,此刻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山道上乱成一团,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内门弟子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麻雀一般,四处奔逃,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血月当空,天魔降世......”藏书阁中那本最破旧的《异闻录》中的记载,突然浮现在叶尘的脑海中。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掌心,那道月牙状的胎记正愈发滚烫,暗红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觉醒。远处传来金石相击的爆响声,他抬眼望去,只见护山大阵的光罩上竟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就在这时,柴房的木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林轩去而复返,手中的长剑滴着粘稠的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果然是你这个灾星!宗门有难,定是你带来的灾祸!”他的脸上再不见平日的骄纵,扭曲的面孔在血光的映照下宛如恶鬼,“三年前就该把你炼成剑傀,省得今日留下祸患!”



    叶尘心中一惊,连忙翻身滚向墙角。林轩挥剑斩来,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在石壁上犁出一道三尺深沟,碎石飞溅。叶尘这才发现,林轩的瞳孔泛着暗金色的幽光,脖颈处爬满了蚯蚓状的黑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模样。柴垛突然燃起了幽蓝的火焰,诡异的火焰中传来骨骼错位的咯咯声,林轩的右臂竟瞬间暴涨三倍,化作一道森白的骨刃,带着凌厉的杀意当头劈下。



    生死一线之际,叶尘的视野突然蒙上了一层血雾。他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不由自主地抬手迎向那森白的骨刃。掌心的胎记迸发出刺目金芒,光芒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黑暗。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林轩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条骨臂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碎骨散落一地。叶尘怔怔地望着金光中浮动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笔画竟与《异闻录》最后一页的涂鸦如出一辙,仿佛是命运的某种暗示。



    “快走!”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拽住叶尘,撞破后窗,向着密林中飞奔而去。叶尘被拖着在密林中疾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这才看清,救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那人的左袖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七枚血色铜钱,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他们用天魔血污染了护山大阵。”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砂纸摩擦一般,“十二仙门安插的暗桩同时发动,青崖剑宗......已经沦陷了。”



    叶尘心中一震,刚要追问,喉间突然涌上一股铁锈味,腥甜的味道让他一阵咳嗽。掌心胎记的金光开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管暴突的紫黑色纹路,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藤蔓,在他的皮肤上蔓延。黑衣人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少年心口处浮现出五道环状黑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天人五衰?!”黑衣人不禁惊呼出声,指尖微微发颤,“你母亲当年明明......”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警醒,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手便拍向叶尘的天灵盖。剧痛袭来的瞬间,叶尘只觉得无数记忆碎片在金光中翻涌:燃烧的宫阙,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坠落的星槎,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还有女子凄厉的呼喊——



    “记住!你的血能破世间一切咒法!”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却又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黑衣人喷出一口黑血,青铜面具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幽蓝的火焰从裂缝中渗出,仿佛是他生命的最后挣扎:“我只能用禁术暂时封住衰劫。听着,去坠星海找三生石,在你十八岁前......”话未说完,密林外传来刺耳的破空声,仿佛有无数利刃划破空气。七枚血色铜钱突然暴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叶尘的眉心,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叶尘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腐叶堆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黑衣人炸成血雾的身影,以及林间飘落的半截青铜面具,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挣扎着摸向心口,触到一个冰冷的硬物——不知何时,胸口多了一块残缺的玉珏,表面刻着扭曲的星图,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山风卷来焦糊的血腥气,那是死亡的味道。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渐渐微弱,仿佛生命的最后挣扎也在渐渐消逝。叶尘攥紧手中的玉珏,艰难地爬起身来,发现掌心的胎记彻底变成了暗金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当他望向青崖主峰时,瞳孔骤然收缩:本该是祖师殿的位置,此刻竟矗立着一座由血肉组成的巨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塔顶悬着的血月中央,赫然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竖瞳,仿佛在凝视着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无尽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