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西市熔炉的焰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楚昭然赤着上身将玄铁砧砸得火星四溅。汗水顺着少年脊背上的朱雀纹身蜿蜒而下，在触及腰间挂着的青铜碎片时突然蒸腾成青烟。
“第七次淬炼......“他抹了把脸上的炭灰，指腹摩挲着昨日在古战场捡到的残片。这枚刻着星宿纹路的青铜器在熔炉中烧了三个时辰竟愈发冰凉，倒是他背上自从接触碎片后就莫名浮现的朱雀刺青烫得惊人。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突然被兽吼撕裂。
整条朱雀街的青石板剧烈震颤，楚昭然抄起锻铁锤撞开木门的瞬间，正看见三丈高的双头狰兽将巡夜修士拦腰咬断。沾着碎肉的獠牙离他鼻尖仅半尺之遥，腥风里裹挟的幽蓝魔气竟与青铜碎片产生共鸣。
“见鬼！“少年翻身滚进熔炉后的玄铁架，狰兽利爪在精铁地面犁出五道焦黑沟壑。他这才发现异兽脖颈处插着半截天机阁的星辰镖——本该镇守城外的上古凶兽，竟是被仙门法器引来的！
青铜碎片突然发出蜂鸣，楚昭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右臂经脉暴起紫光。不受控制的手掌凌空划出上古铭文，狰兽周身的魔气竟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碎片。当最后一丝幽蓝没入青铜纹路，他脑海中突然闪过陌生画面：十二重玉阶之上，戴着旒冕的身影正将长剑刺入星图...
“小心！“清冷女声破空而至。楚昭然回神时，冰晶凝成的锁链已缠住狰兽后肢，雪衣少女踏着月华落在熔炉顶端，发间银铃随着结印手势叮咚作响。
天机阁的六棱冰鉴在沈青璃掌心绽开，少女眉心朱砂痣泛起血光：“乾坤借法，玄冰...“咒诀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看着逐渐虚化的凶兽——那团被青铜碎片抽干的魔气，正在月光下显露出修士魂魄的轮廓。
“这是...赤霄剑派的林长老？“楚昭然握紧发烫的碎片。三日前这位元婴大能刚带队前往北境封印，此刻却以魔化形态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天启城。
沈青璃的冰魄剑已架在他颈间：“交出噬魂邪器。“
青铜碎片突然暴起青光，两人佩剑同时发出龙吟。楚昭然背后朱雀纹身竟顺着剑锋流向沈青璃手腕，在她雪肤上烙出展翅凤纹。血脉相连的灼痛中，少女腰间玉佩浮现出与青铜碎片相同的星图。
“天道血契？“沈青璃冷若冰霜的脸上首次出现裂痕。她突然扯开少年衣襟，指尖按在他心口逐渐成形的金色契纹：“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巡天使的...“
凄厉的鸦啼撕破夜空，上百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楚昭然反手搂住少女的腰跃下熔炉，原先站立处已被腐骨钉扎成筛子。在魔气缭绕的屋檐上，他们看清了袭击者绣着金线的玄色斗篷——正是三日前为赤霄剑派送行的执事弟子。
沈青璃突然将冰魄剑刺入自己掌心，血祭之术唤出的暴风雪瞬间笼罩长街。在呼啸的风雪中，她抓着楚昭然跃上城墙残垣：“三个问题。“
“第一，碎片从何而来？“
“古战场东北角的归墟裂缝。“少年看着凤纹在少女手腕忽明忽暗，“第二呢？“
“你记忆最近是否出现空白？“
楚昭然猛然想起今晨莫名出现在枕边的血书警告，后背渗出冷汗：“昨夜子时到寅时...没有记忆。“
沈青璃的剑尖突然挑开他腰间的储物囊，十八枚刻着各派徽记的玉牌叮当落地。少女眼中冰霜更甚：“最后的问题——这些失踪的采药人，你把他们...“
轰鸣声打断了质问，城墙外突然亮起的九幽冥火照亮百里荒原。无数眼冒幽光的修士正在逼近，他们脖颈处蠕动的黑色经脉与魔化狰兽如出一辙。更可怕的是，楚昭然清晰地看到这些“堕仙者“手中，都握着带有天机阁符文的拘魂锁。
青铜碎片在这一刻剧烈震颤，楚昭然眼前的城墙砖石突然浮现出金色脉络。当他本能地将碎片按在墙垣的阵眼位置时，整座天启城的地下传来机关转动的巨响。沈青璃突然按住心口单膝跪地，她腕间凤纹正在吞噬灵力，而少年背后的朱雀已然展翅欲飞。
远古的齿轮咬合声里，尘封三千年的地宫正在苏醒。在两人因灵力透支昏厥前的最后一瞬，都看到了惊悚的景象——青铜碎片映出的倒影里，他们的瞳孔正在变成璀璨的鎏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