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海的园艺疗法始于霜降后的第一个晴天。乔木发现这个会把衬衫下摆扎进西裤的男人，在调配赤玉土时竟哼唱舒伯特的《鳟鱼》。他教她用不同孔径的筛子分离介质，如同拆解人生错位的年轮。
“苔藓层要预留呼吸孔隙。“司海握着她的手在陶盆边缘压出波浪纹，监护仪的电流声与窗外麻雀啁啾共振，“像创面需要结痂的空间。“乔木闻到他袖口散发的普罗帕酮药片气息，与自己床头氟西汀胶囊的柠檬味在晨光中交织，两种药片的铝箔包装在抽屉里泛着相似的冷光。
顾然的错题集开始出现在牛奶箱。最新一期用蓝晒法印着樱花标本，解题步骤间藏着摩斯密码般的“实验室新养了暹罗猫“。乔木将标本压进《植物解剖学》扉页时，司海正在焚烧未能救活的蓝雪。灰烬落进育苗盒的刹那，他突然说：“我虚构了花语，蓝雪真正的寓意是向死而生。“
奶油打翻的蛭石粉在空中织就金雾。乔木擦拭眼镜时瞥见工作台下揉皱的股权转让书——签署日期正是顾氏集团破产次日。此刻真实的司海正用珠宝镊子剔除月季根瘤，腕间导线随动作起伏如银蛇，监护仪屏幕倒映着阳台外盘旋的游隼。
“电流和光反应都在传递能量。“司海举着被奶油抓破的电路图夜访。乔木的理综卷裂痕间渗出墨迹，他苍白的指尖划过基尔霍夫定律：“这个节点方程，像不像蓝雪的维管束网络？“警报声骤响中，他往她掌心放入银杏果：“我二十五岁那年在手术台上，也以为生命系统彻底崩溃了。“
梅雨季来临时，扦插月季生出第四片带齿缺的叶子。司海送来星空投影仪改装的生长灯，却在深夜被警报惊醒——奶油将她的复习笔记抓成抽象派画作。修复抓痕时，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崩落，露出锁骨下埋藏的输液港，不锈钢接口泛着太空舱般的冷光。
顾然寄来的倒计时日历卡在门缝。每页背面用磁流体画出植物电势波形图，乔木在“距高考47天“那页发现夹着的蓝雪干花——正是司海当初说救不活的那株。暴雨夜，她目睹枯花在雨水中舒展成深蓝蝶形，叶脉间流淌着示波器般的绿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