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洛!”那只黑色的飞龙猫忽然扇动翅膀,向空中飞去,大龙猫仰头,看着它越飞越高。阳光格外刺眼,照得大龙猫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然后它感觉鼻头有点痒,大嘴上的胡须抖动了两下,喉咙里面发出“咕噜”的声音,肚子也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顿感不妙,身子滑到了龙猫的大腿上,捂住了耳朵。果然,只听“嚯嚏——”一声,大龙猫打了一个又大又响的喷嚏。一时间,仿佛地动山摇,她险些从大龙猫身上被掀翻下来。
过了一会儿,袋鼠龙猫和迷你龙猫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大龙猫的脖子下面,她也跟着笨拙地往上攀爬,爬到两只小龙猫身旁。
大龙猫站起身,张开了嘴巴,发出“嚯嚯”的短促声音,微微矮了一下身子,然后猛地纵身而起。
一瞬间,她只觉身子急坠,地面迅速远去,不由惊叫起来,两手死死抓着大龙猫的毛发,极力稳住被风刮得晃来晃去的身子,转眼间就被大龙猫带到了高空中。
那两个小龙猫就轻松多了,紧紧贴着大龙猫,即便风再大也无法把它们吹动。于是她也学着它们,把身体四肢伸展开,紧贴在大龙猫毛茸茸的身上,果然稳当了许多。大龙猫的身体温暖而安全,她的心里也渐渐安宁下来。
“多多洛!”那黑色的飞龙猫收了双翼,落到大龙猫身上,坐起了顺风车。它黑亮的小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可惜她腾不出手来,不然肯定要摸一摸它那圆溜溜的小脑袋。
她偏头望向前方,此时大龙猫带着她们飞临了森林的上空,森林里的猴子在林间爬来荡去,手搭凉棚,望着天空,似乎已经看到了大龙猫的身影,它们在树枝上又蹦又跳,发出“吱吱”的欢叫。
继续向前飞,又看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还有农人在田间劳作。一个戴着草帽的农人站直了身子,仿佛看到了他们,又仿佛只是稍歇了会儿,擦了擦汗,重新弯下腰去劳作。
接着来到了一片平原的上空,平原上有许多大风车木屋,风车“吱呦吱呦”地转着,大龙猫似乎对那些转动的风车很感兴趣,降下了飞行的高度,向着旋转的风车叶片中间飞过去。
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转回头,脸贴着龙猫胸口,不敢再看。待险之又险地穿过风车,听到叶片“嗡——”地削过身侧的声音,她才知道叫出声来:“啊——”。
大龙猫似乎还没尽兴,又要挑战下一个风车,她忙哀求道:“不要!大龙猫!求求你!!”
大龙猫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拔高身子越过了风车,她才松了一口气。
再往前飞,就看到了群山,还有群山中的湖泊。
那片山很特别,像一个巨大的澡盆,又像是巨人的臂弯把那一汪碧蓝的湖水拥在怀中。
这里太美了,他们舍不得离开,便降落到了山坡上。
湖边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大龙猫全身的毛发乱舞,挠着她的手腕和脖子,她觉得痒,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群山中传来笑声的回音,响成一片。
大龙猫听到那回音,觉得很好玩,忽然“嚯——”朝群山大喊了一声。喊声吓她一跳,很快,群山同样回以“嚯——”的回声,大龙猫又“嗬嗬嗬——”喊着,群山也传来相同的回音。
袋鼠龙猫和迷你龙猫有样学样,朝群山大喊,可它们的声音小得多,传回来的回音也小。但它们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地朝群山呐喊。
她觉得挺有意思,也加入了进去,竭尽全力地喊着,喊了许久,她听到传来的回音是:“丁琴,丁琴……”
她愣了一下,笑道:“大龙猫,我想起来了,我叫丁琴。”
大龙猫也朝她咧嘴一笑,飞龙猫则是叫道:“多多洛!”似乎是说,知道了!
她又大声朝群山喊:“Hello——你好——”,回音传来:“丁琴,你好吗……你好吗……”
回音一声连着一声,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轻轻说道:“我很好啊。”
像是要强调什么,她拢起双手大喊:“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然而回音传来,却是:“我真的想要重新来过……”
她沉默下来,坐在石头上,双手支着脑袋,呆呆望着那碧蓝的湖面,许久许久……
旁边的草丛里,一只毛毛虫似乎被这处的热闹所吸引,扭着肉乎乎的身体,朝他们这边爬来。
突然,一道黑影扑来,只见那飞龙猫一口叼起了毛毛虫,嚼巴嚼巴,吞了下去。
……
刘砚醒来时,林静坐在按摩椅上,正拿着笔写着什么,说道:“她在梦里应该很开心,有几次都笑出声了。”
只见一旁地毯上的丁琴睡得正香,发出悠长的鼾声,显然睡得极为深沉。
刘砚也觉得很欣慰,只要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自己这罪就算没白遭。他说道:“她在里面已经好半天没动静,应该是进入深层睡眠了,所以我就退出来了。”
一个很简单的常识:进入深层睡眠的时候,人是不会做梦的。
林静喊来小助手,让她好生照看睡着的丁琴,然后带着刘砚回到了办公室。刘砚抓起桌上的水壶和纸杯,连喝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之前丁琴坐过的那张椅子上,靠着椅背长吁了一口气。
林静看他脸色有些发白,问道:“你没事吧?”
刘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吃了点恶心的东西。”
“在梦里?”
“不然呢?现实中贝尔来了也下不去嘴啊!一整条毛毛虫,绿汪汪,肉乎乎的虫子,还有一节一节黑色的环状纹,和遍身黑乎乎的毛毛,那一口下去,哇塞!绿汁四溅,我这会儿还能感觉到它浑身的毛在我的食管里挠痒痒……”刘砚捏着喉咙,面现痛苦之色。
“打住!呕——”林静捂着嘴巴,侧过身子干呕起来。一抬头,就见刘砚脸上憋着坏笑,她气道:“你成心的!呕——”
“有福有享,有难同当嘛!这只能怨丁琴,是她招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林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喝了几口水,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她皱着眉问道:“这个梦境不是全部由你打造出来的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恶心的东西?”
“打个比方,你这间办公室就是我创造的梦境,里面的电脑啊空调啦,桌椅沙发,都是我设计好的。但是这个时候,房间来了一个坏人,他在屋里一通打砸,电脑也砸坏了,沙发也踩塌了,把房间糟蹋得像个灾难现场,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刘砚摊摊手,无奈地说道。
林静的思路却是一如既往地理性而清晰:“你这说的可不对!这个坏人在这里面再怎么折腾,都只是破坏原有的一些东西,而那只毛毛……那个虫子却是你计划之外的产物,原本并不属于那里。”
“它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丁琴招来的,”刘砚重申,“或者说,那毛毛虫已缠上她了,她无论到哪儿都会跟着。”
“你是想说阴魂不散?”林静皱起眉头,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女生,而是超理性的女学霸,怎么会相信这种充满了封建思想的糟粕?
刘砚想了想:“或者说那个虫子躲在她脑海中的某个角落,一旦她进入梦中,那虫子就跟着到梦里面去了。”
林静皱着眉,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下次做梦她依然还是会梦到那些蝴蝶咯?”
“大概率会,刚才那条毛毛虫,如果我不把它吃掉,它很有可能就会演变成她所说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