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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扇醒木依旧在,不见说书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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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
    “那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武松见了,叫声:“呵呀!”从青石头上翻将下来,便拿那条梢棒在手里,闪在撩那青石旁。”



    梧桐树,月明亮,全村老小拥挤围坐。



    树下高脚木桌,桌上黄花梨惊堂木,手中折扇一柄,大手一挥,说书开始……



    “都两千年啦,谁还会去学你这些靠嘴讨生活的东西,现在人家都看电视,是用眼睛去看的,不是靠你嘴里说出来了再去用脑子想的。”



    “这是传统,是你的祖宗们留下来的技艺,你不接手这东西到你这儿可就失传了。”



    “失传就失传,我不喜欢,爱谁学你要谁学去。”



    大门被猛的砸上,留下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进房间。



    “爹,你做啥子非要那瓜娃子跟你学说书,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会喜欢你这一套老活计,您还是别费心思了。”



    老人坐在院子的太师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张伴随自己多年的红木方桌。



    “你爷爷,你太爷爷,往上几代人都是靠着这个过日子,老活计,要不是这一门活计我能把你养这么大?”



    老人摇着蒲扇似乎已经睡着,嘴里却轻声呢喃。



    “儿子太笨学不会,孙子聪明不愿学,唉!”



    “老周大哥,过两天我儿子娶媳妇儿,烦请您老到时候上台给说上两段,大喜的日子,您可得挑两段好的讲啊……”



    “说不动,讲不动咯。”



    “大老远的就听到你跟你爷爷的吵架声,又逼着你学说书啦?”



    脑袋有篮球大手上还抱着个篮球,同村的高胖子幸灾乐祸调笑。



    “打球就打球,操那么多心。”



    “我可懒得操心你家的事,只是你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这么气他,我都有点儿看不下去咯。”



    村里老旧的学校篮球场灵活的跳跃奔跑着两道身影……



    鞭炮声响起,喜庆的氛围被带动,主家很大方,琳琅满目的菜品堆满餐桌。



    “新人拜天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婚闹结束,已近夜幕,新人的双方父母却遭了殃,被俗称打喜的习俗将脸上涂的黢黑,却又无一不是满脸堆笑。



    夜深,高台已筑,节目开场,杂技,戏法,无不惊艳,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不就是说的这些?



    一张红木方桌被摆上台,一身青衫,一把折扇,一名老人……



    “铛,”



    “诸位且听,那塘里的鸳鸯正拍水嬉戏呢!”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事,皆在茶余饭后……”



    老人微躬的身子,正慢慢挺直。



    “三言两语道不尽悲欢离合,盏茶功夫说不尽人间沧桑,有道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列位,且饮杯中酒,笑看人间沧桑……”



    爬墙的高胖子扯着嗓子叫好。



    “你爷爷在说书的时候很有精气神……”



    阳光正好,但城里总是被一层雾霾遮蔽。



    “呔,那猴王手持一根铁棒,扰的了那蟠桃盛会,盗得了那老君仙丹,好个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这家伙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发什么疯,整天在办公室自导自演的。”



    办公室里两道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训人,站着的挨训。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早早的收拾东西走人,都什么年代的还学人说书,说书能给你吃饱饭吗?要真能我求求您带带我好吧!”



    电话铃声响起。



    “兄弟,听我句劝,该放弃就放弃吧,你练的再好,你爷爷也回不来了。”



    “他会看到的。”



    火车拉响鸣笛,带着心中的那份执着,一份信念。



    “好好的工作不做了,说书说书,你爷爷说了一辈子书到头了给你留下了点什么?你练的再好,他也看不见,听不着了!”



    “你闭嘴,妇道人家哪儿轮得到你插嘴。”



    “那张桌子还在,就是有些掉漆了,扇子被老鼠咬了个洞,我给补好了。”



    红木方桌被搬进院子,一把刷子来回刷着,新桃换旧符……



    “哎呀爷爷,我都这么,这么,这么努力学着你的气势来说了,为什么总是说不出你的那种感觉?”



    “你的动作跟不上你的嘴,懂不懂什么叫妙语连珠,知不知道什么是动作语言,你不拿出来精气神,怎么带动观众。”



    “天天要我练练练,我一天就算练一百遍一千遍,又怎样,我做不出你那样的老气横秋,也拿不出你那历经沧桑的气势。”



    “这是传承,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这才学了几年,你就烦了?”



    “都两千年啦,谁还会去学你这些靠嘴讨生活的东西,现在人家都看电视,是用眼睛去看的,不是靠你嘴里说出来了再去用脑子想的。”



    “儿子太笨学不会,孙子聪明不愿学,唉!”



    院子当中红木方桌正如当年一样摆放。



    “铛,那个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



    “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大虫背后,那大虫背后看人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



    院子的灯笼渐渐点亮,随着那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忽明忽暗。



    昨日的景,今日的话,道尽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