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溪水叮咚作响。
一位肌肉虬扎的大汉将一个瘦弱的小子扔到了马车之上。
“陈老狗,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前几年才把你妹妹卖进解尸宗,今年又卖你外甥。”
那大汉面露难色,拱着手朝那黑袍管事低声下气道:
“管事大人费心,俺这次赌钱发了财一定来赎。”
那管事没有应声,只是坐在车辕上,逐渐驾车远去。
——
解尸宗,解尸部。
潮湿且充满腐朽气息的溶洞中,一排排浇筑的案板鳞次栉比。
案板上摆放着各种妖物的尸首,有的似虎、有的似犬、更有甚至已修成了人形。
溶洞上首,一名白发老者,穿着一身黑袍,手里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将一根根骨头从尸体中剔了出来。
一边剔着,一边还风轻云淡地为大家解释:
“解尸其实就是剔骨,剔骨讲究一个面皮完备。一只妖物要想取出它完整的毛皮,关键不在制皮,反而是咱们解尸。
咱们把尸体的表皮保留的越完整,制皮就越顺利。
客观的说,咱们解尸才是解尸宗的中流砥柱。
他们制皮不过依靠符兽徒有其名。”
陈牧站在右侧第五排的案板前,双眼失神,心里面默默吐槽:
“哎呀,你大爷,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看着手上那柄手术刀慢慢变成满是锈迹的钢刀、干净整洁的手术台变成沾满油渍的案板以及人形患者变成一具豪猪尸身。
陈牧掐了掐自己的手脖子,确认眼前是现实无误。
透过钢刀刀刃,陈牧能看到自己的全部样貌。
此时此刻的他头发旺盛,由于没有发簪,长发耷拉下来盖住左眼。
一身粗布短打,光着膀子。从膀子的形状上看,这具身体明显营养不良,不像是一名劳工,倒像是一名乞丐。
他的腰间还有一张黑木令牌,上面写着解尸陆零叁陈牧。
环顾一周,发现不少弟子腰间都有这个令牌。令牌的格式也与陈牧这个如出一辙。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现在应该是解尸宗的弟子,这陆就是第六批,零三就是第三个的意思。
不看这张令牌,陈牧一时间以为自己被拐进了黑心工厂,准备给小学生们做好吃可口的火腿肠呢。
看着眼前这具豪猪的尸体,
很明显,自己的职责应该是将这只豪猪的骨头剃出来,只留下皮肉。
不过,这玩意儿浑身是刺,着实让陈牧都有些无从下手。
饶是他前世学了不少解剖知识,可归根结底他的专长是开刀治病,不是解尸剥皮。
见上头管事已经结束了讲解,准备开始视察,众多弟子手上也动了起来。陈牧只好将豪猪翻了个面,露出它洁白的肚皮,用手仔细感受豪猪的身体构造。
他记得他刚开始上解剖课的时候,教授给他们讲了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叫做庖丁解牛。
要想解剖尸体,先要感受尸体,熟悉尸体的身体构造。
他们这些外科医生的主业是医人,对人的身体骨骼了解的颇多,反倒对动物不是特别了解。
所以,在解剖之前,陈牧先得了解一下豪猪的身体构造。
大概摸了半刻中,陈牧已经在脑中模拟了一个大概的3D图,虽然缺少很多细节,但解尸应该足够了。
接着,他一手按住豪猪的尸首,一手将锈迹斑斑的钢刀没入豪猪的颈部。
与自己的预估截然相反,钢刀的尖端几乎只没入了五毫米左右,仿佛就像被卡住了一样,铆足劲儿也不能再钻透一分一毫。
“沟槽,皮这么厚?”
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大部分人都如陈牧一样,卡在了第一步,连妖物的皮肉都刺不穿。
即便刺穿了,也卡在骨头之间,进退两难。
台上的管事见到众人的囧象,捋了捋他的山羊胡神情严肃的:
“招的弟子怎么一届不如一届!”
他转身又回到案板面前,继续说道:
“我在演示一遍,仔细看,我不会再讲第三遍了!”
正当管事开始之时,这边的陈牧仿佛已经摸到了脉门。
眼前的妖物不是普通动物,即便死得不能再死,他们一身皮都经过了特殊的改造,他们的皮足足有两指之厚。
这里的两指并不是连带着肥肉两指,而单单指那层皮。
与其说是皮,不如说是皮甲。
要想剖开,不能从外层的皮甲入手,反而应该从内里入手。
而且这只豪猪的头骨和胸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裂,这对陈牧的想法提供了先天条件。
改变思路,陈牧将刀伸进了豪猪的嘴里。
这只妖物的嘴要比寻常动物的嘴大得多,陈牧将整个手伸进里面都没有任何问题。
紧接着,他像X光一样,仿佛透视了豪猪的内部构造。
将颅骨从肌肉上分离,接着再是下颚。然后又是肋骨。
在要拔出脊骨之时,陈牧发现脊骨与其尾椎骨连接在了一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牧伸进了豪猪的后门,将整条脊骨从里面的肌肉上卸了下来。
就在陈牧想要取出豪猪的腿骨的时候,陈牧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一根血管被钢刀划破。
陈牧能感到溅落在皮肤上的血滴,霎时,身上的鸡皮疙瘩仿佛掉了一地。
原本痉挛的胃一时间像打了个结,惹得胃酸翻涌,让陈牧几乎直不起身子。
一时间,陈牧的眼前天旋地转,昨晚吃的饭仿佛像泉涌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头滚出。
放下钢刀,看上方的管事正教的起劲,陈牧不好突然打扰。
捂着口鼻,从一排排巷道之中,疾驰冲出洞口。
……
台上的管事又掩饰了一遍,出于耐心,他又下到下方,手把手教学起来。
待到陈牧的案板之时,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谁剃的,他人呢?”
一旁的弟子如实回答,见其模样,神态应该是去上大号了。
山羊胡管事并未在意,翻到翻看起旁边的脊骨、颅骨,上面的血肉几乎被剃的一干二净。
而且,这些脊骨颇为完整,没有一点遗留。
紧接着,他又翻看那只豪猪的尸体,没了肋骨的支撑,已经变得干瘪,不复之前那般浑圆。
就在他翻看内里之时,看到了豪猪口腔刚刚散发的淤血,心中暗自一凝。
“快,带路,我要立即找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