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太平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林小夏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按在张法医的手腕上。脉搏微弱但稳定，她稍稍松了口气。通风管道里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某种金属器械摩擦的声音。
“陈警官，“她压低声音，“我需要你帮我按住张法医的手。“
陈默立即照做。林小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激光笔——这是她平时用来标记解剖部位的工具。她将光束对准箱子侧面的生物识别装置，仔细调整角度。
“你在做什么？“陈默不解地问。
“生物识别装置通常使用指纹或虹膜识别，“林小夏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但如果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箱子，可能会配备备用识别系统......“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咔嗒“一声，一块金属板掉了下来。一个圆柱形的物体滚落到地上，发出“滴滴“的声响。
“是麻醉弹！“陈默大喊，“闭气！“
林小夏立即屏住呼吸，手中的激光笔却纹丝不动。麻醉气体迅速在室内弥漫，她能感觉到眼睛开始刺痛。
就在这时，箱子发出“滴“的一声，生物识别装置亮起了绿灯。
“成功了！“林小夏快速输入之前在血色符号中看到的数字密码。倒计时停在00:02:17。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试管和一本笔记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个实验室前。
林小夏的目光凝固了。她在照片中看到了年轻的张法医，还有......她的导师。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突然，太平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戴着防毒面具，手持麻醉枪。
“放下箱子！“为首的人喝道。
陈默立即举枪：“警察！放下武器！“
双方僵持不下。林小夏趁机快速翻看笔记本，里面的内容让她心惊肉跳——详细的人体实验记录，神经递质改良数据，还有......一份名单。
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她自己。
“林小夏，“陈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慢慢退到我身后。“
但那些武装人员似乎并不在意陈默的警告。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即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
就在这时，林小夏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身——倒置的十字架，周围盘绕着蛇形图案。
“陈警官，“她低声说，“他们是'医神'的人。“
陈默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纹身：“三年前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
“显然没有，“林小夏握紧手中的笔记本，“而且他们一直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太平间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所有的冷藏柜门自动打开，冷气喷涌而出。
“快走！“陈默拉着林小夏就往门口冲。
但已经来不及了。太平间的门自动关闭，通风系统开始疯狂运转，麻醉气体浓度急剧上升。
林小夏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还是死死抱着那个箱子。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些武装人员也纷纷倒下，而通风管道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缓缓爬出......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一切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当她试图起身时，却发现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女医生走进来，“感觉怎么样？“
林小夏警惕地看着她：“这是哪里？陈警官呢？张法医呢？“
女医生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她一份文件。林小夏接过来一看，顿时如坠冰窟——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诊断结果是“严重妄想症“。
“不，这不可能......“她颤抖着说，“那些都是真的！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女医生温和地问。
林小夏这才发现，那个银色箱子和笔记本都不见了。她摸向口袋，连手机也不见了。
“你们......“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就是'医神'！“
女医生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聪明，但太晚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被推了进来。当林小夏看清他的脸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她的导师，但本该在三年前就去世的导师。
“小夏，“老人慈祥地说，“欢迎加入'新医神'计划。“
林小夏感觉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巨大阴谋的一部分。而那些所谓的“发现“，不过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现在，她手中还握着一张王牌——在昏迷前，她将那张泛黄的照片藏在了病号服的内衬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电子镣铐的蓝光在腕间明灭，像是某种诡异的生命体征监测。林小夏的手指悄悄探进病号服内衬，那张泛黄照片粗糙的边角刺痛了指腹。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扫过病房每个角落——天花板四个方位都有监控探头，输液架上看似普通的生理盐水袋泛着不自然的淡紫色。
“您当年指导我写《论神经突触再生》时说过，“林小夏突然开口，声音因干涩而沙哑，“医学的边界应该是生命的尊严。“
轮椅上的老人笑容凝滞了一瞬。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林小夏确信，眼前的人确实是导师本人。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讣告、追悼会上哭到昏厥的家属、甚至警方出具的尸检报告，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你比我想象中更敏锐。“导师转动轮椅来到窗前，夕阳给他的白发镀上金边，“还记得你研一时解剖的那具特殊标本吗？“
林小夏浑身发冷。那具没有尸斑的“新鲜尸体“，那场导致三个实习生退学的集体癔症事件，那些被校方紧急封存的实验记录......
“那不是癔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们当时就在做神经递质实验。“
女医生突然笑出声，撕开伪装的温和面具。她摘下胸牌扔在病床上，金属牌在雪白被单上折射出冷光：“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新医神'首席研究员苏瑾。顺便说，你藏在衣服里的照片——“她晃了晃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用隐形药水写的坐标很有趣。“
林小夏猛地攥紧照片。在太平间昏迷前，她用张法医伤口的血在照片背面描摹了血色符号中的密码，低温让血迹凝结成肉眼难辨的纹路。
“让我猜猜，“苏瑾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陈警官现在应该正在赶往城西污水处理厂？可惜那里只有我准备的烟花秀。“她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甜香，正是林小夏在尸体上闻到过的味道。
病房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撕破凝固的空气。林小夏趁机翻身滚下病床，电子镣铐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出电火花——果然不仅是定位装置。她忍着剧痛扯断输液管，淡紫色液体喷溅在苏瑾白大褂上，立刻腐蚀出焦黑的破洞。
“拦住她！“导师的咆哮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
林小夏撞开消防柜抓起斧头，劈向最近的监控探头。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她看到走廊尽头亮起的应急出口标志。身后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三个戴着蛇形纹身面罩的守卫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你们想要的是这个吧？“她突然举起照片，在守卫愣神的刹那将斧头掷向天花板。隐藏的消防喷淋系统瞬间启动，混着特殊药剂的水雾弥漫整个空间。
剧烈咳嗽声中，林小夏凭借记忆冲向三号手术室。三个月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离奇火灾，现在想来正是为了掩盖某些改造。她的指尖触到密码锁的瞬间，突然想起张法医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心医院里的......“
“七号冷藏柜。“她对着虹膜识别器念出实验室手册上的密语，手术室的门应声而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痉挛。二十个圆柱形培养舱排列成诡异的矩阵，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具躯体——正是失踪名单上的那些年轻人。他们的太阳穴贴着电极片，耳后的红点连接着淡蓝色输液管，胸前的“Forever 18“项链在营养液里微微晃动。
“很壮观不是吗？“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夏转身看见他站在自动门前，原本萎缩的双腿此刻稳稳立在地面，皮肤下隐约有电流般的蓝光流动。
“神经机械义肢......“林小夏倒退着靠近控制台，“你们用实验体的神经数据修复了自己的身体。“
“不止如此。“导师按下控制键，某个培养舱缓缓升起。当看清舱中人面容时，林小夏几乎握不住手术刀——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戴着“林小夏“面容的克隆体。
“为什么选我？“她将照片贴在扫描仪上，地下实验室的结构图开始在屏幕显现。
“因为你的基因很特别。“苏瑾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突发性心脏麻痹？不，那是我们第一次成功的意识转移实验。“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结构图某个区域开始闪烁红光。林小夏猛地砸碎防护玻璃，将整个手掌按在基因识别器上。鲜血渗进机器的瞬间，所有培养舱的应急阀门同时开启。
“你疯了！“导师扑向主控台，“这些实验体离开营养液只能存活十分钟！“
“九分五十八秒。“林小夏撞开安全门冲进通风管道，“足够我找到真正的实验室了。“
在管道爬行时，她摸到照片背面的凸起。用血描摹的密码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指向医院地底从未出现在图纸上的B3层。当最后一块挡板被撬开时，她看到了令人窒息的真相——
数以千计的培养舱如同蜂巢般填满整个地下空间，每个舱体里都是不同年龄段的“自己“。而在实验室中央的显示屏上，跳动着让她血液冻结的文字：
【第487号意识同步实验准备就绪，载体状态：存活】
林小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显示屏的冷光映照着数以千计的培养舱，487个“自己“在淡蓝色营养液中沉睡，她们的胸腔随着呼吸灯同步起伏，宛如一场诡异的协奏曲。
“你终于来了。“导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小夏抬头看见悬空的透明廊桥，老人正俯视着她，机械义肢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这是人类进化的圣殿，而你将是新世界的夏娃。“
林小夏的余光扫过控制台，基因锁的指示灯泛着幽绿。她假装踉跄着扶住操作面板，袖口滑落的血珠悄无声息渗进指纹识别器：“用克隆体做意识容器？你们比我想象的更疯狂。“
“疯狂？“苏瑾突然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麻醉枪泛着冷光，“二十年前我们就能让瘫痪者重新行走，十年前就攻克了阿尔茨海默症。但那些庸人只会喊着伦理道德，把真正的科学囚禁在笼子里！“
警报声骤然炸响，培养舱的舱门同时弹开。林小夏在操作面板上看到自己刚刚启动的“强制唤醒程序“正在读秒，嘴角浮起冷笑：“看来你的夏娃们不想当温顺的羔羊。“
导师的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疯狂点击着平板电脑，但越来越多的警报窗口在屏幕上炸开。最近的培养舱里，克隆体的睫毛开始颤动，耳后的红点渗出猩红血珠。
“你做了什么？！“苏瑾的麻醉针擦着林小夏的耳际飞过，钉入身后的电缆。火花迸射中，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林小夏翻身滚进操作台底部，扯断两根数据线：“还记得你教我的吗？所有生物芯片都有后门程序。“她举起染血的手掌，掌纹在电流作用下泛着奇异蓝光——那是三小时前在太平间沾染的纳米机器人。
第一个克隆体睁开了眼睛。
尖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却不是来自苏醒的克隆体。林小夏看见苏瑾被三个“自己“按在舱体上，那些苍白的手指正精准地撕开她颈后的皮肤，露出皮下闪烁着红光的芯片。
“不！！“导师的机械义肢突然暴长，锋利的合金指尖直刺林小夏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某个克隆体猛地撞开林小夏，义肢穿透她的胸膛，爆出漫天血雨。
林小夏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破碎，胃部剧烈抽搐。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濒死的克隆体突然抓住导师的义肢，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蠕动的银色纳米虫。
“快走......“克隆体的嘴唇翕动，发出气音，“B3层......冷冻库......母亲......“
整个实验室开始崩塌。林小夏在摇晃的地面上狂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当她撞开标有“危险品“的冷冻库大门时，白雾弥漫的房间里，数百个圆柱形冰棺整齐排列。
最中央的冰棺里，沉睡的女人穿着二十年前的病号服。林小夏颤抖着抚上冰棺，看到铭牌上刻着：林雅芝，意识转移失败体，编号001。
冷冻库的显示屏突然亮起，跳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年轻的导师正俯身对病床上的女人轻语：“小夏会继承你的天赋，我保证。“而病床上的女人，赫然长着和苏瑾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我们都是实验品......“林小夏的眼泪冻结在脸颊，她终于明白耳后红点的含义——那不是注射痕迹，而是第三代克隆体的身份烙印。
通风管突然传来敲击声。当林小夏用消防斧劈开铁皮，浑身是血的陈默正卡在管道里，手中紧握着一个染血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刻有“Forever 18“的项链。
“密码......“他咳出带冰碴的血沫，“项链里有......“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林小夏在最后关头抓住陈默的手，两人随着坍塌的地板坠向深渊。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看到冰棺里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流转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