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不错。”
贝尔背着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嘴角依然噙着微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糟了糟了糟了......”】
【“还以为开门之后,符文会被削弱的,差点没赶上。”】
【“他肯定在怀疑了,试试用‘这都是考验的一部分’混过去吧......”】
听着耳边的嘶哑声音,路毅拍拍手,从地上爬起。
在发现金手指是“窃听”后,他一度以为能在这个世界免疫诈骗。
是自己天真了。
什么叫骗人先骗己啊?
但考虑到侦探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路毅叹了口气,没有再过度苛责:“不,是我欠考虑了。”
“要不你还是把我交给调查局吧,感觉活下来的机会会大些。”
贝尔的脸颊涨得通红。
她闭上眼睛,竖起手指,装作没听到刚刚的发言。
“总、总而言之,你的表现超出预期。”
“周薪可以涨到三百美元。”
路毅又思考了一下。
经过评估,他决定迟些再撕毁合同。
庭审环节到此为止,他抬起头,望向被插在空中的蟾蜍。
它的六条肢体无力垂下,创口处,绿色的粘液顺着固体般的黑色尖刺缓缓流下。
每滴液体坠地,都会溅起指甲盖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腐坏松脂的气味。
眼眶里,黑烟翻滚而出。
先是两缕细如蛛丝的雾气,接着整个头部都化作翻腾的漩涡。
随着黑烟升起,这具蟾蜍尸体慢慢消融在空气中。
路毅的胃又开始疼了。
想吐。
但胃里没有东西。
鉴赏完毕,他偷偷侧目,看向身旁的侦探。
此刻,贝尔正仰着头,盯着那具悬浮的尸体,目光空洞。
阳光下,她的发梢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好感伤的氛围……
是个套取情报的好机会。
路毅咳嗽了一下,说道:“在墨西哥,我见过同事击杀过这样的怪物。”
“最后好像都会掉落核心一类的东西,在美国是不是一样的?”
按照常理,现在是收获的时刻。
如果能掉战利品,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分一杯羹。
可惜,贝尔摇摇头,发丝在脸颊前晃动:
“不一样。”
“在美国,异常实体死去后,会随着时间逐渐‘挥发’,不会有任何遗物残留。”
“那它们的尸体去了哪里?”
“不知道。”
说着,贝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蓝色的胶囊。
它一出现,空气中漫无目的的黑烟便仿佛收到牵引,一齐向她的指尖涌去。
“墨西哥的异常浓度太低了,很可能你见到的都不是异常实体。”
等黑烟收集的差不多了,贝尔将胶囊递给路毅。
“这种胶囊可以延缓实体的消散,在保质期前服用可以提升力量。”
“副作用大概是药物成瘾吧。”
等一下。
这副作用是不是有点吓人,你前助手不才因为这个死掉了吗……
算了,眼下有更珍贵的东西值得探寻。
路毅接过胶囊,放进口袋里:“话说,那些符文真有那么厉害?我能学吗?”
不管是生存还是回家,力量都是必须的。
尤其是,这种对贝尔·维奇小姐有特攻效果的力量。
在如此危险的世界,任何一条可能的成长路径都不能轻易放弃!
“可以是可以,不过只有女性才能使用,等下个月吧,这个月我资金有些紧张,缺少制备变性药水的材料。”
路毅放弃了学习符文。
“不要担心,急于求成反而不好,”贝尔拍拍手,将仓库里的黑刺全部收回,“这次的危险只是意外,以后的工作都会很安全的。”
只是意外吗?
总感觉贝尔肯定和前两任助手也这么承诺过......
嘶,刚刚翻滚的时候好像蹭掉了块皮,有点疼,待会得买点酒精……
迟到的疼痛让路毅吃了一惊,赶忙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体。
确认没有因肾上腺素而漏掉伤口后,才把目光投向仓库深处。
借着开窗后的光,视野稍微清晰了些。
蟾蜍和黑刺消失后,这儿除了有些乱,什么也看不出。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布料,颜色暗淡,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直觉告诉他,那下面藏着什么。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手指轻轻掀开布料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小的鞋子,鞋面上沾满了灰尘,鞋带松散地垂在地上。
路毅把布料放下。
他不想再看更多细节。
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是离开的时候了。
……
室外的空气也好不到哪去,但比起刚刚的氨水密室还是清新多了。
路毅捏住鼻子,鼓了鼓气。
中耳炎又犯了。
鼻子刚好受了些,耳朵又开始受折磨了。
【“看,墙壁上的血字消失了。”】
【“那个亚洲人受伤了!”】
【“怎么办,我们把他留下问问?”】
【“你是傻逼吗?”】
真是聒噪。
再这样下去要得神经性耳鸣了。
这个被动技能关不上的吗?
【“这两个人是驱魔人?”】
【“那个亚洲男人先进去的,旁边那个女孩应该是他的助手。”】
【“驱魔人都是骗人的,上次找的那个就是骗子。”】
【“我都说了,他们是市政厅派来的,肯定有哪个白人也被害了。”】
贝尔向路毅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洁白的手心躺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接下来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墓园处理些事情。”
“发生突发事件就按三下戒指,同时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
“这是一次性物品,很贵的,没事别乱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仓库里的事件,贝尔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
就像在对待一盆很容易死的多肉。
路毅拿起戒指,仔细端详。
“谢谢。这枚戒指是——”
突然,他止住了话语。
路毅转过头,看向出现在背后的人影。
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望向路毅的眼神中带着期待,像是等待着一个迟来的消息。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深处。
没有说话,路毅侧身让开道路。
得到讯息,女人踉跄着扑向仓库。
谈话突兀地中断,侦探和助手对视一眼,在沉默中原路返回。
他们的背后传来呜咽与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