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种族歧视正在毒害我们的城市!”
“像对待黑鬼、犹太佬、爱尔兰猪、意大利罪犯那样对待我们忠诚的印第安朋友?——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昏暗的房间里,路毅站在灯泡下,指尖捏着一份崭新的《布鲁克林时报》。
上面唯一值得阅读的板块,是它的出版日期:
1970年,9月11日。
——这不对劲。
上一秒,他还在医院的夜班岗位上打瞌睡;
下一秒,就在这间陌生的客厅里醒了过来。
手里还多了份报纸。
这是穿越了?
可奇怪的是,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衣服还是原来的白大褂,甚至连胸前的笔都稳稳插在口袋里。
更奇怪的是,自己好像父母双全来着。
“……早知道,上班前就和家里打个电话了。”
沉默几秒,路毅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右上角,“无服务”的字样格外刺眼。
果然……
把手机关机,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一闪一灭的昏黄灯泡。
是已经被淘汰的高压钠灯。
他低下头,环顾四周。
墙角的小桌,摆着一台转盘拨号电话。
墙上挂着一副描绘大象群落的油画,画框刻着一行小字:“Not GOP”。
窗外,老式轿车的排气管喷着浓烟,挨个在窗玻璃上投下影子。
报纸、街道、转盘拨号电话、老别克……
周围的一切都透露出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里的确是1970年的纽约。
可是……
这座房子,为什么这么“干净”?
空气中飘着霉味,每一个角落都落满了灰,卫生条件可以让任何一名医疗工作者直接猝死。
但,完全没有生活痕迹。
家具没被偷,窗户完好无损,连墙上挂的大象油画都还在......
这还是纽约?
一栋地段尚可的小屋,空置这么久都没被流浪汉非法侵占?
要么,这里不是美国。
要么,这栋房子本身就有问题!
灯泡下,路毅开始踱步。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离开这里,去外面流浪。
第二,继续在这座鬼屋里活动,也许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但也许能找到回家的线索。
“……”
初来乍到,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路毅是个谨慎的人,不喜欢冒太大的风险。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摸索着,路毅将能找到的电灯开关全部打开。
随着灯光亮起,原本寂静的屋子响起了脚步声。
这是座独栋的二层小屋,室内格局非常简单:一楼由餐厅和客厅组成,二楼由两间卧室和一间盥洗室组成。
“没有牙刷,没有餐具,但是衣服和被子还在……”
“有桌子,有笔,但没有笔记,也没有沾血的日记……啊,这里有张钞票。”
走进二楼的主卧,路毅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发丝、或是皮屑一类的东西。
但卧室床头柜的三个抽屉上,却分别挂着三把黑锁。
沉重,巨大,根本不像日常会用到的锁。
路毅的瞳孔瞬间放大。
根据多年玩密室的经验,里面一定藏着好东西!
是通往家乡的入口?还是沾血的日记?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牙签,慢慢靠近锁眼。
作为一名医生,开锁当然是必备技能。
他曾撬开很多同事的储物箱偷零食,还从来没被逮到过。
然而,手指刚碰到锁扣,锁却啪嗒一声,自己掉了下来。
“……?”
路毅的动作顿住一秒。
这锁哪里产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尝试,但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把锁也是一触即开,仿佛在畏惧手指的触碰。
就算再怎么自信于溜门撬锁,他也能看出这不正常。
难道自己的金手指就是“开锁”?
不会的,不会的......
路毅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抽屉挨个拉开。
可惜,里面没有通往家乡的机关,只发现了些前主人的遗物:
一些零碎的纸钞,总计十七美刀;
一本圣经;
以及一张标有“平克顿俱乐部”字样的会员卡。
会员卡是不记名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过,一美元和五美元上的头像倒是很眼熟。
返回客厅,路毅把林肯和华盛顿扔到茶几上。
看样子,短时间内想回家是不可能了。
“总感觉,是这间屋子把我召唤过来的,屋子的主人是谁?”
“嗯,从衣柜里的衣服看,应该是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性,体型偏瘦。”
“从遗留下来的物品着手吧,先去找找这个平克顿俱乐部……”
“不过,除非十七美刀在这个世界是一笔巨款,否则还是得先去找份黑工,不然……”
“当务之急,白天得出趟门,起码弄清外面是啥样的。”
“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
路毅从沉思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目光转向角落。
那台积满灰尘的转盘电话,此刻正刺耳地响着。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是谁会打给一间至少空置了一年的房子?
路毅咽了下口水。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起身,走到电话前,将听筒提起:
“……您好?”
听筒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扭曲的杂音,沙哑而低沉。
没人说话。
“呃,您好?”
还是无人说话。
恶作剧?错误占线?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挂断时,电话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嘶哑的男声:
“异乡人,你好。”
“请在一个月之内,把维奇的尸体埋进客厅地板下。”
“成功,我将告诉你回家的方法;失败,你会死。”
咔嚓———
没给回话的时间,线路瞬间挂断了。
路毅垂下手指,把听筒放回原位,木然地看着那台电话。
过了几秒,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因为,那条靠墙的电话线,是断的。
……
窗外。
街道对面,一道黑影站在路灯下。
透过窗户,它静静注视着路毅的一举一动。
直到小屋熄灯,那道影子才开始活动。
或者说变形。
扭曲着,它拔地而起,像一块橡皮泥,拉长,拉长,拉长。
在高到五米后,钻进了路灯的灯罩里。
“晚安,外国来的先生。”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