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式茶馆二楼,一个僻静的角落,小二端着茶水、瓜果放置在八仙桌上,笑脸盈盈的招待客人。
茶馆里今天很是热闹,打西边来了个说评述的先生,这两天一直都在这茶馆里说评书。
在古镇里,说评书其实不稀奇,什么妖魔鬼怪话本里的故事大家其实都听过,只不过这个说书先生比较特殊,不说爱情,也不说妖魔,他说的是沧州世家的故事......
台上评书人,搂了搂黑色长褂的袖口,一拍惊堂木,清嗓开场,声音婉婉和混入口技的嚼字声,很快就吸引了台下人侧耳倾听。
“天下运势分流倒转,人有悲欢,月有月缺,任何事物强盛之后也必会逐渐走向灭亡......”
“曾以百丈为屋、千丈为院、万丈为府,手握百万丈圈地的世家,也避免不了逐渐走向没落......”
“农民得以开智,农地也有了新的归属,农税慢慢......”
“你骗人!”
“如今的沧州,分明还处处是世家。”
“农镇的王姥爷,古镇的赵姥爷,工镇的......唔..唔。”
茶楼里,突然暴起的一个年轻身影,很快就被捂嘴慌忙的压回了人群中,人群中众人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四处张望,发现并没有人要上前来羁押,逮捕此人,众人的脸色才微微放松。
“瓜娃子,你不要命了!”
“有些话能说,但不能是我们说,这个道理你不懂?!”
人群中有老者愤怒,伸出手对着年轻人头顶就是两丁壳,愤怒的道:“滚回家去,给我三天不准出门!”
年轻人见老者如此激动,吃痛后也意识到自己是犯的错误了,脸色一白,惊慌地逃往家的方向,连滚带爬。
随着年轻人逃回家,小插曲也渐渐落幕,让人奇怪的是在这个氛围想,其余人不自然的扭动了很快又安静落座,等待着故事的开始。
似乎也正如老者所说,“有些话能说,但是不能他们来说......”
台上评书人始终保持微笑面对众人,半点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只是在年轻人即将逃出茶馆大门门时,余光不禁多扫了一眼......
茶馆二楼,故实依着栏,磕着瓜子将事情尽收眼底。
“世家”已经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第一次是今早审问张强时,圣白陶跟他说的。
回头望去,圣白陶和姜黎两人都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是根本没看见下面发生什么,始终安静的喝茶、吃瓜果,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真的只是来听评书的客人一般,其他发生什么事概不过问......
故事嘴边刚想问出口的话,在没人在意的角落又悄悄咽了下去。
几人位置不算太好,好在下面那位评书先生的职业素养高,吐字清晰,不用看也能将故事都听明白。
“他......是圣教吗?”见两人真的就这样沉浸进去了,故实咽了口唾沫,轻声询问。
本来以为圣教是前世那些洗脑的邪教,走四方做的也是洗脑传销,呼吁大家“努力,努力,再努力!”,可是没有,对方就是简单的讲了个故事,一个很平常的,世家崛起再到灭亡的故事。
“嗯。”圣白陶抬眼扫过下方,视线最终在黑色长卦说书先生身上停留。
“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带四个......随从。”圣白陶停顿片刻,语气奇怪的回答道。
随着圣白陶开口,故实才惊觉两人其实早就将在场圣教的人都找全了,他还真以为两人已经沉浸听书了,忘记任务了......
其实故实还想问,为什么说故事,说世家故事的就是圣教徒,但是他发现自己问不出口,这似乎也是常识,连带着刚才的小插曲和众人的反应,都是“常识”。
“他们......实力如何?”为了不然自己“第一次”任务显得很呆,故实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点别的。
只见身旁的姜黎,先是垂着脑袋摇摇头,而后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抬眸饶有兴趣的望向故实。
“普通人。”圣白陶扯扯嘴角,重拍姜黎的后背将她脑子里的鬼点子打散。
姜黎无奈努努嘴,撇过头去。
故实:“有点腹黑......”
啪——!
随着惊堂木的又一次敲响,茶楼瞬间陷入安静,评书先生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没有欢呼,更没有人喊再来一段,有的只是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意犹未尽。
圣白陶二人却是在众目睽睽下起身,像是本次说书的受邀嘉宾,缓缓下楼去。故实紧随其后......
“密谍司办案,闲杂人等,全部散开!”
只见圣白陶自腰间拿出一个黄铜令牌,边走边举在胸前给茶馆众人展示,片刻后便引来骚动。
不少识货的在瞄到令牌出现的刹那,就已经抬腿向着茶馆外跑去,而不识货的见着识货的这么迅猛,自然也怕落后了被人抓走......
“密谍司?”故实疑惑,对着身旁的姜黎发问,“不该说行动队吗?”
“行动队隶属所有部门外,业内名气还可以,但是放到外面大家也只是听过的程度,威严和名气不如密谍司这样的传统组织。”
“我们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借用别人名号来用用......”
大概是逐渐开始习惯这种一会古风,一会现代的风格杂糅了,故实心中的突兀感已经并没有第一次遇见时般强烈了。但听着姜黎的话语,故实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特别的信息,比如说,“传统”。
密谍司是“传统”组织,那么行动队就该是“现代”组织,那是不是说明这里的科技,甚至是建筑风格,其实并不是故实之前所想的那样,是穿越时空碰撞到了一起......
也许它们其实也是从“传统”到“现代”的缓慢发展而来......之所以会出现杂糅现象,只不过是发展过程中某个环境出现了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导致的呢?故实短暂的疑惑,脑海中如流星般的划过一个词,“世家”。
无关人哄堂逃跑,在茶馆里的也只剩下了茶馆的掌柜和几个店小二,故实等人和“圣教主谋”一人......还有四个随从。
茶馆里的伙计颤抖的躲在柜台后面,看着场上举着令牌的那个儒雅身影,却偏偏像是见着阎罗王般,小脸被吓的花白,站都站不稳。
见故实走来,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惊悚说道,“大人......大人,小的只是个打杂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是他......那个评书的,是他在说世家坏话,是他在反世家......”
由于过于恐惧,小二的鼻涕眼泪止不住的流,但是看见故实的身影缓缓靠近,扭曲的脸却是强撑着挤出笑,道,“我这是为大人拖......拖延时间,帮大人逮住他们了。”
故实的身影放大,来的小二身边将其搀扶起来,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时,却发现人已经因为恐惧抽搐的昏死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故实心中泛起骇浪,抓着小二的手臂紧了紧,“这和自己感受到的世界......不一样。”
刚刚还在楼上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店小二,转眼的功夫却因为恐惧自己而昏死。
“世家”两个字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划过故实的大脑,大家怕的不是密谍司的令牌,而是密谍司拿着令牌来为“世家”抓人。
可......为什么??
姜黎走过故实身边,如白玉的手伸出在店小二的眉心和太阳穴两点轻按,片刻后小二的眉间舒缓,抽搐的身体也归于平静,姜黎才示意故实将其放下。
“没见过你这样的......吓别人干嘛?”姜黎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有些许凶狠,刮了故实一眼。
为了防止故实再吓着人,姜黎只能拎起故实,又回到圣白陶身边。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看见圣白陶已经和说书先生对坐八仙桌上,开始对饮,呼朋唤友起来。
姜黎则是将故实随意放在身旁,而后默默的坐在一边喝起茶来。
说书先生身后两男两女,身高外形像是受到挑选而来,身着朴素粗匹麻布像极了普通的家奴,只不过总给人种怪异的感觉,几人皆此刻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说书先生身后。
故实猜测,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没受到命令几人或许就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有点像贵族人家养的......死士。
“玉观音,好久不见!”
黑褂长袍的说书先生,喝着酒,笑着对姜黎打招呼。
姜黎先生瞥了一眼圣白陶,见对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转而神采奕奕的对着说书先生道,“这一次,打架吗?”
眼眸塞满天真烂漫,少女抬眸星河璀璨,满眼尽是期待。
“咳...咳...”没绷住,一口酒水呛入咽喉,说书先生连忙摆摆手,“不打,不打......”
“没劲!”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
冷哼一声,姜黎眼神扫过四周,见都是些歪瓜裂枣,都不够他两拳,就又闷闷不乐的坐回桌上,不再理会对方。
只是几盏茶喝完,她发现那说书先生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偏移,这让他有些不耐烦,紧握拳头,“宁如墨......”
没等她话说完,却见对方放下陶碗,悠悠开口,声音如平静湖面中泛起的涟漪,将四周声音吞没,“你后悔了吗?”
“见识过了,还愿意留在沧州?”
说着抬手指了指安静躺着地上的小二,一切都仿佛不言而喻。
姜黎的身躯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面露为难。
“是朋友吗?”
“玉观音......”
故实的第一次任务显然是插不上手了,只能作为观众在一旁分析场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