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寒水寺。
万籁俱寂……
姜晚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踩着积雪一步步往寒水寺走去。
寺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她的绣鞋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抬头望去,寒水寺的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吱呀——”
寺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师父。”
无心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姜晚走进寺内,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她跟在无心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眼神。
那支箭,究竟是谁射出的?
“怎么?想悔婚,来我这避风头了?”
“怎么可能,我可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不就是皇上赐婚吗?我接受就是。”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下,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姜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前世她死得太早,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弄清楚。
这一世,她发誓一定要手刃真凶!
“如今奸臣当道,朝堂危机四伏,我还真有点后悔了呢。”
无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说真的,要是你不愿嫁,我这寒水寺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欢迎你随时来。”
“得了吧师父,我可不想和你一样变成光头。”
“呵——”
无心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寒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宋砚是当朝六王爷,战功赫赫,你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可是师父......”
“明日你成婚,我就不去送你了,免得你见到我哭哭啼啼的,把妆哭花就不好看了。”
“我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你这么闲的话就赶紧回府去准备婚事吧,这山上太冷,怕你…受凉。”
“好吧,既然师父都赶我走了,我岂有留的道理?”
姜晚走到门口,转过身对着无心挥了挥手。
无心站在廊下,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清冷。
他微微颔首,目送姜晚离去。
雪比来时更大了。
姜晚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打在脸上生疼。
明日,她就要嫁给六王爷宋砚。
这个认知让姜晚的心猛地揪紧。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那是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
尚书府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躲在假山后,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
父亲、继母、继妹......她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支箭射中心口。
倒下的瞬间,她只记得那人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寒气!
他站在火光中,却仿佛能把人冻住。
“到底是谁......”姜晚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重生归来,本以为可以避开这场劫难,却没想到命运还是将她推向了宋砚。
赐婚的圣旨来得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父亲欣喜若狂,继母忙着准备嫁妆。
整个尚书府都沉浸在喜悦中。
只有她知道,这场婚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姜晚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既然逃不掉,那就将计就计。
倏然,轻微的寒气涌入,姜晚猛然睁开眼。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下一瞬,带着寒意和血腥气息的人,迅速晕倒在她眼前。
姜晚浑身血液凝固,脸色煞白。
男人冰凉的上身,全压在她温热的身子上。
姜晚蹲下身,想要扶起他,却发现他重得惊人。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将他拖起来。
男子似乎还有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
“寒......寒水寺......”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又昏了过去。
姜晚咬了咬牙,只能折返回寒水寺叫人。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敲开寺门。
无心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眉头微皱。
“师父,山下有个受伤的人......”姜晚喘着气说道。
无心立即叫来几个僧人,跟着姜晚下山。
他们将那个受伤的男子抬上担架,匆匆往寒水寺赶去。
“姜小姐要跟来吗?”一个僧人问道。
姜晚摇摇头,“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小姐,到家了。”丫鬟小荷微笑着上前,敲响了缠枝大木门。
“是啊,到家了。”姜晚轻叹一声,抬头望着朱红色的大门。
曾经,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府邸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所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管家探出头来,看到是姜晚,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大小姐回来了。”
姜晚点点头,迈步走进府中。
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可她却觉得刺眼。
记得母亲生前最爱这株梅树,每到花开时节,总要拉着她在树下赏花。
如今物是人非,这株梅树反倒成了秦舒香炫耀的资本。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小姐吗?”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姜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缓缓转身,果然看到秦舒香带着姜琪琪款款走来。
秦舒香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恶毒的光。
姜琪琪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手里把玩着胸前的一束头发。
姜晚看着姜琪琪,这么漂亮的妹妹,一巴掌打下去,应该能哭很久吧?
“姐姐明日就要大婚了,真是恭喜啊。”姜琪琪假惺惺地说道。
“不过姐姐可要小心了,六王爷可不是好相与的。”
姜晚当然知道宋砚不是什么容易讨好的人。
坊间传闻宋砚表面上是个玉面少将,却因为从小就在战场上厮杀,所以生出一副嗜血成性的阴冷性格。
姜晚冷冷地看着她们,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她记得秦舒香是如何虐待她,记得姜琪琪是如何抢走她的东西,记得她们是如何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多谢关心。”姜晚淡淡地说,“不过我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秦舒香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被姜琪琪拉住。
“娘,别生气,姐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咱们还是好好送她一程吧。”
姜晚懒得理会她们的阴阳怪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小荷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心中叹气:“自家还是小姐太知书达礼了,像只兔子。家里其他人可是比狐狸还要奸诈,她们肯定会害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