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今晚你多留意些,别让有心人坏了咱为县太爷准备的接风宴。”
“放心吧衣衣姐,你安心准备便是!”
……
南州,常和郡,蓬县,莲塘镇。
入夜时分,往年不怎么下雪的江南小镇坠下纷纷雪团,出门闲逛的行人惊了又喜,排排灯笼映着飞花,是此地鲜少能遇见的别样风光。
西街一处不起眼的狭小巷子里,寒气难掩酒香,名为十里莲花的小酒馆座无虚席。
“凭啥那个人能进?我们就进不得?咱老百姓就不是客人?”
“好你个店小二!看不起我们还是收了那个人的私礼?”
“想着这家酒馆名声不错,今儿特意来拿拿味,没料到也不过如此!”
“店面做大了就是好!连打杂的都敢目中无人!哼!迟早要关门倒闭!”
酒馆门口,江澈正要向众人解释,忽地蹿出四个彪形汉子怒色昂胸,指着他唾沫横飞,彷佛受了天大的不公!
江澈眉眼不动,正眼不瞧他们半分,继续拱手向其他客人道礼致歉:
“大家都是熟客,小馆作风做派有目共睹,平日里没怠慢过各位,今日之事属是巧合,待我讲清原由,凭各位定夺其理。”
“在下之所以劝各位回去,一是小馆三楼今日有包场,二楼厢房亦是早有预定,剩下的散桌接待不了如此多客人,二是今日天气古怪,白天晴朗,入夜下雪,在下不想各位受冻,这才冒昧劝返。”
“至于刚才进去的那位客人,只能说是巧上加巧,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而且偏偏这时候有客人吃完酒空了桌。”
语毕,江澈故作委屈,面露难色朝酒馆内看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十里莲花的口碑一天一天积累起来,是靠各位赏脸抬爱,这几个登徒子趁机闹事,想利用贵客们败坏小馆名声,各位莫要着道啊!”
“欸!说笑了,哪轮得到这事!”
一位中年人摆摆手,“都是熟人,我们就想知道咋个回事,你说清楚就行。”
另一位客人啐了口唾沫,脸色不悦、没好气地说道:“这几个混账东西估计又是你那对家找来的,生意不好好做,光用些下三滥的阴沟手段。”
其他人闻言,纷纷接茬数落起东街那家酒楼的不是。
四个壮汉夹在嘈杂的嘲讽当中,像被戏弄的贼鼠不知往哪钻,只得涨红着脸装作无事人。
约莫片刻,众人不多做停留,一一拜别,江澈向他们温笑浅躬,“十分感谢大家的厚爱!下次光临,必定每人赠上一壶好酒!”
“哈哈!感谢感谢!那就有劳了!”中年客人朝江澈拱手拜别:
“我们来你家吃酒,就是信得过你们,既然今日吃不上酒,那就改日,东街那家就算了,我们宁愿多等几天也不上那去!”
“多谢多谢!”
不知有意无意,中年客人走之前鄙夷地瞥了眼那几个汉子,随后他猛嗅一口飘来的酒香,咂咂舌头,“回去告诉你们李老板,这才是正宗的莲酿酒。”
意思显而言之,四个壮汉缩着脖子不敢反驳,没了仪仗的“势力”,他们顿时失了底气,等众人走光了,却仍迟迟不肯离去。
“还要我把你们扔出去不成?”对于这些找酒馆麻烦的人,江澈懒得摆表情。
“来都来了,总得交差啊……”
壮汉们拧眉相互看了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只是他们哆嗦的身躯不听使唤,始终迈不开第一步。
李老板明明说是个羸弱的店小二,可面对这个店小二,他们就如同被捏住了胆,好似刚被取卵阉割的公鸡,不敢造次。
不然的话,刚才人多他们随便伤几个人就完事交差了,不至于要靠声势把场面闹大。
“不敢动啊……老大……接下来咋弄……”
“娘希匹!给老子干……”
江澈瞅着这几张皱成麻花的面孔,总算明白这群人为啥不走了,合着李大富没告诉他们之前来捣乱的人是什么下场。
“……”
他拨开棉织门帘,馆内饮酒欢言热闹非凡,外头吵闹功夫,幸好没搅了里头客人的兴致。
活动几下筋骨,江澈也不啰嗦,在壮汉几人痴愣的目光中,抓着他们的脑袋将他们丢进了胡同。
领头壮汉刚想卯足劲冲进酒馆,壮胆声还没吼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的,落地后却又变得异常清醒。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李大富愿意无条件开高价找他们办“小差”,也难怪那群瘦若柴鸡的贱民敢当面讽笑他们!
“饶命啊!好汉……饶命!”
此话一出,胸腔内所有压力释放殆尽,领头壮汉大松口气,其他三人见状,跟着磕起头来,砸出四个雪坑,露出灰褐地砖,发出砰砰响声,齐声大喊:
“好汉饶命!”
“……”
“快滚。”江澈不想和这群人过多纠缠,自顾自干起活,从角落里翻出一块牌匾立在阶台上,牌匾写着两个大字——客满,他捧上一掌雪,擦去附在上面已久的灰尘。
县令……微服出访,牌面挺大。
“好汉!我们回去没法交差啊!”
就在江澈愣神之际,领头壮汉灰溜溜爬了过来抓住他的脚脖子。
“还想交差?”江澈一把甩开领头的胳膊,握起拳嘎吱作响,没完没了了这是?
壮汉们看见利落有劲的拳头,显得异常兴奋,眸光闪烁,睁着大眼拼命点头,“对啊对啊,您看我们身上也没啥淤青伤痕,回去没说辞交待,劳驾爷抬抬贵手……啊啊啊……”
“……”
“总算清净了。”江澈拍拍手灰,面前空无人影,几道人形飞跃巷墙隐没在雪夜下。
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至于这几个人会掉在哪里,大概的确是沿街溪河吧。
“衣衣姐交代的事顺利完成,下次可别让我做招待了。”
江澈有些埋怨,嘟囔腹诽,他有的是力气,宁愿多干些粗重活,这种圆滑处事的工作,他干得浑身别扭。
“账房王小陆的差事,给我做干啥!”
抱怨归抱怨,江澈明白莲衣衣是在关心他,忙时特意给他安排轻松事。
两个月前,他醒于此地,是这家酒馆的主人莲衣衣收留了他,自那之后,他便在此干起了杂工。
期间,莲塘镇最大酒楼“玉香逢”老板李大富找人来闹过几次,都被江澈扇了回去,而他也得知了莲衣衣的苦恼。
早之前莲衣衣对此有防备却也无可奈何,报官不管用,打又打不过,现在有了江澈,他们有理在先,直接亮拳头就行!
今日之事就是最好的佐证!
倒是李大富依旧卑鄙下作,不知从哪雇来“无辜”的打手,江澈够仁慈了,只是给了些教训,那些本地的混混帮派哪个不是见他如同见瘟鬼。
江澈伸着懒腰,闲下来就瞌睡,一时不知该去忙啥,想着去马厩喂喂大老爷们的座驾。
雪花飘落的速度快了些,江澈回头望着“十里莲花”的招牌,心有暖流。
这小酒馆啊,如今是他的新家,他庆幸遇见莲衣衣,失而复得的亲人,他再珍惜不过了。
还未转身,就见王小陆匆忙从门帘后钻出来,速度太快将阶台上的牌匾撞倒,江澈赶忙跑去搀扶他。
“这是怎么了?”
王小陆脸色焦急,大口喘着气,“江澈你搞撒子嘛?”
“你咋把客人没动过的酒菜收回来了?”
“没动过的酒菜?我收的都是剩菜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