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贪嘴吃了那颗野果。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青萍山，蝉鸣声撕扯着燥热的空气。少年蹲在溪边搓洗草药，汗珠子顺着下巴颏滴进溪水，惊散了游弋的银鳞鱼。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竹篓里蔫巴巴的止血草叹气——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被药铺掌柜克扣工钱了。
“要是能挖到百年灵芝...“他正嘀咕着，眼角忽然瞥见崖壁上闪过一抹朱红。藤蔓缠绕的岩缝里，拳头大的野果泛着玛瑙般的光泽，甜腻的果香竟逆着山风钻入鼻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陆长生把裤腰带又勒紧半寸。这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是什么毒物。可那果子实在生得诱人，表皮半透明的果肉里似有金丝流转，比王员外家寿宴上的西域贡品还稀罕。
咕咚。
喉头终究是背叛了理智。当果肉在唇齿间爆开的刹那，陆长生恍惚听见了仙乐。甘甜的汁水滑入喉管，五脏六腑都暖融融地舒展开来。他咂摸着嘴去掏果核，指尖却摸到个硬物——核上竟天然生着八卦纹！
轰隆！
晴天炸雷惊得山雀乱飞。陆长生抬头望天，手里的竹篓哐当落地。万里无云的碧空上，数十道流光正在追逐缠斗。有个踩着青铜鼎的虬髯大汉从他头顶掠过，鼎中溢出的丹火差点燎着他发梢；穿杏黄道袍的女修甩出符箓，符纸化作的仙鹤正与飞剑厮打，抖落的羽毛竟在半空燃成青烟。
“这...这是...“陆长生两腿发软，后背撞上岩壁才没瘫坐在地。他眼睁睁看着两道剑光相撞迸出火星，溅在崖边老松上燃起幽蓝火焰。更骇人的是那火焰遇水不灭，反倒顺着溪流蔓延，把整段河道烧成了琉璃。
丹田突然涌起热浪，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陆长生死死抠住岩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意识模糊前最后的画面，是道紫色雷光劈开苍穹，有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踩着葫芦从天而降，葫芦嘴喷出的雷火正朝他面门袭来...
......
蝉鸣声又钻进耳朵时，陆长生发现自己躺在个浅坑里。身下泥土焦黑龟裂，还冒着缕缕青烟。他试着抬了抬胳膊，惊喜地发现除了衣衫褴褛，竟连个油皮都没蹭破。
“小友这身子骨倒是硬朗。“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长生一骨碌爬起来，险些撞上悬在鼻尖的紫玉葫芦。这葫芦大得能装下半缸米，表面雷纹游走如活物，映得他须发皆碧。顺着葫芦藤般的穗子往上看，踩着祥云的老道正捻须微笑，月白道袍上星斗流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贫道清虚子，天剑阁执事长老。“老道飘然落地，方圆三丈内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穗结籽，“小友方才吞服的赤血朱果，药性堪比千年人参。“
陆长生盯着老道腰间玉佩，那雕着龙纹的玉坠子分明在自行游动。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脚跟却撞上个硬物——是那柄悬空的紫玉葫芦，此刻葫芦嘴正吞吐雷光，将地面烧灼出蛛网状的焦痕。
“前辈...“少年嗓音发颤，“我就是个采药的...“
清虚子拂尘轻扫，陆长生顿觉周身一轻，竟被无形之力托到半空。老道双瞳泛起金光，仿佛能洞穿血肉：“怪哉，赤血朱果本该让人爆体而亡，小友丹田却隐现玄龟之象...“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雷云骤聚。陆长生腹中突然腾起热流，眼前炸开刺目金光。待视野恢复时，半透明光幕正在眼前闪烁：
【九世善人系统激活】
【功德值：9999/10000】
【检测到天劫锁定，应急方案启动】
【灌注天阶功法《龟息诀》...完成】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陆长生仿佛看见只巨龟在星海中沉浮。龟甲上的纹路化作经文，四肢摆动间演示着玄奥身法。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摆出个怪异的姿势——双手抱头缩成球状，屁股撅起对着清虚子。
“玄天龟甲纹！“清虚子的拂尘掉在地上，“这可是失传三千年的...“
轰！
水桶粗的紫雷劈落，却在触及陆长生体表金芒时拐了个弯。雷火擦着清虚子的道冠掠过，在岩壁上炸出丈许深坑。老道慌忙祭出七面青铜镜，雷光在镜阵中折射出刺目电网。
陆长生趁乱滚进灌木丛，手脚并用地往山下逃。身后传来清虚子的千里传音：“小友留步！老朽愿收你为亲传弟子...“接着是声闷哼，显然又被雷劫缠上了。
荆棘在脸上划出血痕也顾不上疼，陆长生这辈子都没跑得这般快过。直到撞进处隐蔽山洞，才倚着洞壁大口喘气。洞顶垂落的荧石照亮满地白骨，中央石台上端坐着具玉质骷髅，骨掌间捧着个青铜匣。
【发现上古修士遗骸，功德值+1】
【当前功德值：10000/10000】
【功德圆满，解锁新手礼包】
青铜匣应声而开，青光裹着玉简没入眉心。这次是完整的《龟息诀》，附带《敛息术》《地行术》乃至《龟甲占卜法》。陆长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突然听见洞外传来破空声。
清虚子的声音带着回响在山壁间震荡：“小友若肯入我天剑阁，镇派剑典《九霄雷动》任你修习...“
陆长生蹑手蹑脚挪到骷髅身后，按刚学会的敛息术屏息凝神。金雾笼罩全身时，洞口紫光暴涨，清虚子飘然而入。老道鼻翼翕动，拂尘扫过洞内每个角落，激得碎石乱飞。
“怪哉...“清虚子掐诀念咒，双眸射出尺长金光，“分明在此处...“
陆长生死死咬住舌尖。有块碎石正卡在他膝窝，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肉。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却见清虚子突然转向骷髅，瞳孔骤缩：“太阴玉骨！这...这是渡劫期修士的遗蜕！“
玉骨骷髅的眼眶里突然腾起幽蓝鬼火。
“天剑阁的小辈？“骷髅下颌开合，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八百年前本座羽化时，你师祖还在玩泥巴呢！“
清虚子倒退半步，七面铜镜结成剑阵：“幽冥宗余孽！“
“余孽？“骷髅缓缓起身，骨节碰撞发出金玉之声，“本座不过睡了个午觉，如今小辈都这般猖狂...“话音未落，骷髅突然转向陆长生藏身处，“小老鼠听得可还尽兴？“
陆长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分明运转着敛息术，那骷髅空洞的眼眶却像能穿透岩壁。清虚子反应更快，拂尘化作银蟒卷来，骷髅则喷出森白鬼火。两股灵力对撞的冲击波掀翻洞顶荧石，陆长生趁机扑向洞口。
“哪里走！“骷髅与老道异口同声。
前有雷光后有鬼火，陆长生福至心灵地施展《龟息诀》第三式“金蝉脱壳“。真身化作虚影消散，留在原地的破衣烂衫被轰成齑粉。再现身时已在地脉深处，土遁符的青光裹着他往山下疾驰。
地脉中游离的灵气刮得脸生疼，陆长生却死死抱着青铜匣。匣中玉简突然发烫，烫出一行浮空小字：
【新手提示：装死要诀第一条】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青光消散时，陆长生栽进处温泉。蒸腾的水雾中，他望见崖壁上刻着两行斗大的朱砂字：
“修炼千年不如苟活万年“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水潭边的老松树上，不知哪位前辈留下件粗布麻衣。陆长生换上衣服时，发现内衬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是《修真界避灾指南》残篇。首页朱砂批注力透纸背：
“御剑的别惹，踩云的快躲“
“佩玉的虚伪，带葫的腹黑“
“遇事不决装死，见势不妙挖洞“
夕阳西沉时，陆长生蹲在新挖的地洞里清点家当：青铜匣里三颗辟谷丹、半卷《风水堪舆术》、还有把刻着“挖坟专用“的玄铁铲。洞顶三十六道预警符箓是他用野果汁混着朱砂画的，洞口藤蔓里埋着辣椒粉机关。
功德面板忽然闪烁：
【初始洞府确认：自建地洞】
【激活天赋“草木皆兵“】
【可消耗功德值转化防御设施（当前范围：方圆五丈）】
陆长生咬了口发硬的辟谷丹，就着岩缝渗出的山泉水吞咽。洞外传来清虚子气急败坏的咆哮，间杂着玉骷髅的冷笑。少年缩进《龟息诀》凝成的金茧里，摸出《装死要诀》盖在脸上。
月光透过三十六重预警符照进来，在洞壁投下扭曲的光斑。千里外的劫云正在汇聚，而青萍山某个不起眼的地洞里，未来的苟道宗师蜷成虾米，在时断时续的鼾声中，迎来了修真界第一个平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