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恋
小学三年级,我开始暗恋一个女孩。现在回想起来,她冬天穿一件红棉袄,煞是好看,她走在寒冬旷野中,像一个精灵,在一片萧条败落中,火红跃动,生气蓬勃。
散学路上,我常常走在她的身后,偷偷地看她,感觉一簇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我的世界。
当然,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她姐或一帮女生走在前面;我也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帮男生走在一起。男生们故意大声地说笑,想惹起女生们的注意,让她们回头,我们可以看见她们娇红的脸;或者故意打闹追逐,从她们的身边擦身挤过,闻到异性的芬芳。
我有时跑上前去,快接近她的身体时,却怯懦地停下了脚步。我怕羞,也不愿意露出一个野孩子的样子。
我的腼腆一直保护了我的秘密,没有被人发现,没有被人嘲笑。强则大咧咧的,常被人开玩笑,说他喜欢一个叫蓉的胖女生,臊得他经常脸通红,追逐开玩笑的人,像扭麻花似的扭在一起,引得旁观者哈哈大笑。
蓉胖乎乎的,像包子。她的妹妹叫瑶,身材苗条,就是我暗恋的那个女生。蓉读四年级,和强同一个班。瑶读二年级,不与我同班。她们是这个学期转学到我们红农小学的。
散学时,学校要统一组织学生,同一个方向回家的学生要排成一队,女生站前,男生站后。等老师清点人数到齐后,就放我们依次出校门,指定一个高年级学生做队长来管理。散学的队伍里突然增加了两个衣着鲜艳的女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后来强透露给我们消息,我们知道了她俩的名字,她俩的爸爸在乡政府当干部。
从学校到村庄黄泥坳,我们要穿过一片农田,越过一座小山,行程大概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是我少年时最快乐最甜蜜的时光。
走出了老师的视线,我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就散了,稀稀拉拉的。学生队长往往敷衍了事,不会认真管理。大家嘻嘻哈哈的,尤其是男生,好像关了一天牢笼的猴子放了出来,上蹦下跳,异常活跃。
我悄悄地偷看瑶,欣赏她挺拔俏丽的背影,羡慕她穿着整洁漂亮的衣裳,相跟着走在她的身后,心花怒放。没有人发现我的秘密,我的高兴藏在我的心里。
到达村庄后,我们各自回家。瑶和蓉仍要继续往前走八九分钟,才走到乡政府。我常躲到一个角落,目送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二、发蒙
黄泥坳共有二十来户人家,大家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住着土砖茅草的房屋。在改革开放之前,家家户户只知道从泥土里刨食,不懂得经商,也不晓得出外闯荡世界。小孩子小,干不了什么农活儿,又淘气,干脆送他们去学校,交给老师管。如果能读,就让他们读上去;如果成绩不行,待稍微长大点,就让他们撂了书包,在家挣工分。当时,“白卷英雄”的故事还很流行。
我的姐姐莲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被爹娘叫回家干活儿,不是因为她的成绩不好,而是家里穷,难交学费。姐姐的成绩优秀,她的辍学竟惊动了老师,校长竟亲自家访来劝学。
傍晚,夕阳彤红,校长刘善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打听着,找到了我家。爹娘和姐姐恰好从田里回来,穿着烂衣脏裤,在水塘里洗掉了赤脚上的泥巴,肩上的锄头还没有放下来。姐姐害羞地叫了一声“校长”,低下了头,快步走进了黑暗狭窄的茅屋。爹惶恐地请刘校长进屋坐,又羞愧地说:“屋里太暗太乱。不好意思啊,校长,请你就坐在屋门口吧。”搬过一条长凳让校长坐。校长说“没关系没关系”,坐下了。爹扯过一只矮凳坐在他的旁边。娘已经从屋内端来了一碗井水。校长双手接过,放在长凳上。
正玩泥巴的我,好奇地凑近校长的身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摸他的插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爹一把把我拉到一边。我“哇”地哭起来。校长将钢笔递给我,又用手摸了下我的头。我不哭了,玩起了钢笔。
“莲是我教过学生中最会读书的,不让她读书,可惜了!”校长诚恳地说。
爹垂头丧气,无奈地说:“校长,没办法,没办法啊!你看看,家里穷,住的屋子是借别人家的。五个孩子,莲是老大,要帮助家里干活儿;莲是女娃……”
校长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说,做思想工作。爹接二连三地唉声叹气,满面愁容。娘在暗屋子里搂住姐姐,悄悄流泪。
姐姐突然挣脱了娘的怀抱,走出屋外,毅然决然地对校长说:“校长,是我自己不想读!我没有心思读书了,成绩不会好的!”
校长一脸愕然,他滔滔不绝的话语顿时被冰冻住了。
姐姐对校长鞠了一躬,猛然转身,跑进黑屋子里去了……
那时,姐姐十三岁,我三岁。
我当然不会记得校长来劝学的事,是爹娘后来多次愧疚地提起的;我也不记得校长摸了我的头,给我钢笔玩,是姐姐给我发蒙时说的。于是我记住了,永远地在心里记住了。
我七岁开始去学校读小学。
那天我报名领了新书回家,姐姐少有的兴奋,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在擦干净的饭桌上,她帮我把语文和数学书用干净的厚纸包作了封皮,包得严实熨贴。我依偎在她的身边,认真地看着她心灵手巧地忙活,心里很高兴。
姐姐又找来了一张废纸,在上面写下我的姓名,叫我跟读,临摹,让我抄写在新书的扉页上。我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姐姐表扬了我,我心里很美气。姐姐还教我抄读1到10十个数字,又教我拼读“ɑ、ο、е”。我很快学会了。我感觉在玩泥巴、干农活儿之外,我的生活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洒进来灿烂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姐说:“勤弟,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刘校长是一位好老师,你三岁时,他还摸过你的头,给你玩过他的钢笔呢!”
“真的?”
“真的。你要加油啊!”
“好!”
三、艰苦
童年、少年的生活艰苦。回想起来,只有沉重……
我基本上是穿哥哥们留下来的衣服。娘、姐把它们洗干净,缝补好。我穿上,蔽体遮羞。从小便如此,我没有资格挑剔,也不会生出嫌弃的念头。但是,自上学以后,我穿上打了补丁的衣裤,心里有了别扭。这也是我经常走在瑶身后、不敢在她面前现身的原因之一。农村的孩子彼此都穷得差不多,半斤对八两,没有差别也就没有落差,不会产生自卑情绪,但现在突然来了两个干部的女儿,衣服崭新,穿戴鲜艳,好像鹤立于鸡群一般,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贫穷、落后和丑陋,更加自惭形秽。
我们吃的也极简单。经常红薯拌饭,青菜天天吃,肉是稀罕之物,几乎吃不到,有时候烧了泥鳅,要求一条泥鳅吃完一碗饭。只有到了年节,我们才可以吃上猪肉、鱼肉或鸡肉,因此我对过年过节印象特别深刻,常常盼之心切,来时犹如做神仙。然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几天是节日呢?
吃穿问题总之还不算大事,好在有一口饭吃,有一身衣穿,不至于饿死冻死。至多难受的是,馋虫混着口水流出来,身体瘦得皮包骨;冬天单衣单裤,光脚趿拉着凉鞋,冻疮在手上、脚下疯长,肿起来像个包子。我就是这样一副模样。爹娘姐哥,外形和我大同小异,只是他们的冻疮,没有我那么大,像荸荠而已。
童年、少年时最令我恐惧的,是总有做不完的农活儿,又苦又累。自从分田地到户以后,爹娘带领我们白手起家,建造红砖房屋,改善生活。每年的春播、夏“双抢”、秋收,劳动强度大,时间漫长,把农民的概念深切地烙进了我们的记忆里。还有砍柴、挑水、放牛、看鸭、种菜、制砖、烧窑、扛树、扯猪草、割鱼草、放笱捉泥鳅黄蟮……大小杂事,真是如流水不断,除了上学,我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活儿。
在艰辛的劳动中,会有一些收获给我们带来快乐。我不想多浪费笔墨,只讲其中一件事。
暑假,“双抢”结束后,烈日当空,秧苗在水田里扎根生长,田野里热浪蒸腾。在这种烈日当头照的时候,人们一般在家休息,很少出门外。但娘、姐和我,都戴上斗笠,走出门去,去水田里捉泥鳅。那时,田里的泥鳅很多。娘说,这个时候最好捉。地面和水田里,都晒得烫脚。泥鳅热得在水田里难受,便钻入泥中,搅得水儿浑浊。一见浑浊的水,小心地用双掌捧起一摊泥,就能够发现泥鳅,一捉一个准,放入背篓里。收获的快乐,让我们忘记了毒辣辣、似火烧的太阳。
我们汗流浃背,衣服没有一丝干纱。我主要负责送水,背上一大壶井水,站在田埂上,不时地递水给口干舌燥的娘和姐喝。
突然,乌云遮住了太阳,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刹那间,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搅浊了田里的水,不好捉泥鳅了。起初的风雨让我们凉快,但一霎时,我们便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觉得凉嗖嗖的。
娘和姐像老母鸡似的,举起手臂护着我,我们在雨水迷蒙的天地间,冒风冲雨,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家里赶……
我的童年、少年,就是在烈日和暴雨中,艰难缓慢地度过。
四、幸福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拔尖,主要缘于我上课专心听讲,而课余是没有多少时间让我来学习的。
一天,老校长刘善特意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和我亲切地聊天,以示鼓励。他的头发已经斑白。
他和我聊起了家常。当他得知我是莲的弟弟时,竟然有些激动,连声说道:“你姐姐莲很优秀,你也很优秀!”
校长情不自禁地伸出嶙峋的手来抚摸我的脑袋。我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接触了我的头发,包裹了我的头皮,我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临走时,校长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拔出了一支钢笔,要送给我。我道声谢谢,郑重地接了过来。
我的学习成绩好,其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我为了吸引瑶的注意。
瑶的美好的形象,引起了我无比的羡慕和爱恋,但是我一无所有,我希望在学习上能够赢得她的羡慕和爱恋。每一次期中、期末考试的表彰大会,都是我最得意之际。全校学生被集中到操坪上,在众目睽睽中,成绩优秀的学生昂首挺胸、迈着大步上台领奖。我是其中一个最引人注目的人。我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我觉得自己鹤立鸡群。我暗自想,我上台领成绩第一名奖时,瑶的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定会死劲地盯着我看,她的两眼会放光。
但是,我和瑶不在同一班,很难见上一面,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其实我也知道,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我也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与她说话。
下课时,我有时会偷看她和她的同班同学在教室外面玩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有在放学的路上,我才能较长时间地偷看她,跟在她的身后走。瑶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人如此痴迷她。我把暗恋捂在很深的心底,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内心世界。散学的路,是一条充满喜悦和惆怅的路,我在上面踩着看似轻快实际沉重的脚步。
有一次音乐课,老师突然将二年级学生叫拢到我们的教室来,一同上课。我喜出望外,双眼暗自寻觅,看见瑶穿着一件漂亮的红棉袄,正羞怯而兴奋地端着一只小板凳随着众人走进了教室,坐到了我的后面。她的红扑扑的脸蛋在红棉袄的映衬下,更加艳丽,我都发呆了。醒悟过来,我连忙把我的两只肿得像馒头似的冻疮手插进了裤兜里,身板挺得笔直。
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时教唱的歌词:
咚咚咚,锵咚锵!过新年,锣鼓响。大街小巷舞狮忙,我们穿上新衣裳。小鼓咚咚咚,锣儿锵锵锵!家家户户换新装,迎接新年喜洋洋。
我开心地唱着,声音嘹亮。我原以为我没有音乐细胞,没想到那一次我竟然唱得那么悦耳动听!
这是一堂幸福的课啊,我心理上体验了一种神奇的滋味,好像在这间教室里,只有我和瑶两个人同唱一首歌,我唱给她听,她唱给我听,“咚咚咚,锵咚锵……”
五、偷书
乡政府是我们黄泥坳的孩子神往而敬畏的地方。神往是因为乡政府里有造纸厂,敬畏是乡政府里有派出所。对我来说,神往更多,因为那里住着我心仪的女孩瑶。
周日中午,强和两三个小伙伴来找我,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勤,我们去纸厂偷书?”
我早就听说过造纸厂里有许多废弃的纸和书,“好哇!”我们一拍即合。
夏天的中午静悄悄,我们在太阳地里快步走了五六分钟,就来到了乡政府。乡政府的房屋大多关了门,外面没有一个人影,显然他们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我们悄悄地溜进了造纸厂,走近了大仓库,大门紧锁着。我们绕着仓库打转,发现了一个窗户破了一个洞。我们动作麻利地攀上窗沿钻进了仓库,哇,里面像小山似的堆满了书和纸。
我们兴奋地双手翻动纸或书,寻找自己想要的“宝贝”。有许多连环画和文字书,是我们渴望看到的,比如《岳飞》《武松》《林冲》《西游记》《三国演义》《林海雪原》《红岩》等,还有一些干净的、空白的作业本。我们一股脑儿收纳囊中。
正当我们忘我地“劳动”时,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喊叫:
“强,你们偷公家的东西!”
我们吓得魂飞魄散,是两个一胖一瘦的女孩,定睛一看,一个是蓉,另一个是瑶。
“赶快放手,否则我们叫派出所!”蓉威严地说。
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我们极不情愿,磨磨蹭蹭、恋恋不舍的。强哀求道:
“蓉,看在我们是同班同学,你高抬贵手吧,别作声,让我们拿一点吧。”
我看见一直没有作声的瑶剜了我一眼,她低声对蓉说:“姐,让他们拿一点吧。”
“不行,这是公家的财产,不能偷!你们还不出来,我就要喊抓贼了!”
我们只得空着手灰溜溜地爬出了窗户,强狠狠地瞪了蓉一眼,就一溜烟地跑了。我尴尬地瞥了瑶一眼,她轻咬着嘴唇,水灵灵的大眼睛飘出了一丝温柔的光芒。我低下头,跟着跑了。
六、灰暗
星期一傍晚散学时,天空有点阴暗灰沉。
瑶和蓉若无其事地与其他女生走在前面,有说有笑。我注意到,瑶一直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咽着单相思带来的痛苦,无精打采地挪动着脚步,心儿沉浸在忧郁之中。
强和两个小伙伴互相咬着耳朵嘀嘀咕咕,突然他们疯跑着向前去,猛然在女生的身边刮过一阵风,把她们吓得失声尖叫。他们已经跑到前头去了。
到了黄泥坳,我忧伤地悄悄望着瑶和蓉欢欣雀跃地走向了乡政府,她们没有回一次头。
我突然发现强用绳子牵出了他家的大黑狗,率领两个同伙,朝瑶和蓉追去,一边跑一边喊:“站住!站住!”我一看不好,连忙追了过去。
我望见,瑶和蓉扭过头来,发现强带着一条大狗气势汹汹地扑来,她们尖叫着逃起来;蓉的哭声传来了;瑶突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转过身来,坚定地站立,满脸通红,举起木棍指向狗和强他们,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她大声说:“不许过来!”蓉已像一堆肉泥瘫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强扯住了狗,和两个同伙站住,与瑶对峙。他们嬉皮笑脸地挑衅道:“黑狗,咬,咬。”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去,一把夺过了狗的缰绳,对强说:“不要这样,这样不好。告诉老师就麻烦了。”强他们软了下来。我正眼看着瑶,大声说:“你们走吧,我牵住了狗!”
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严肃地转过身去,扶起了蓉,她们快步地走了。我从瑶的背影中看出了坚强。
强吹起了口哨,接着他们爆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在回村的路上,我心里觉得奇异,以前都不敢正视瑶,更不敢与她说话,刚才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大气磅礴呢?
第二天散学时,我仍急切地想看见瑶。但是,再三仔细地搜索女生的队伍,竟然没有发现瑶的身影,也没有看见蓉。我心里十分失落。
终于我忍不住,悄悄向强打听蓉。他哈哈一笑:“再也不用看那个臭东西了。她爸爸调走了,她们跟着转学走了。”
“啊?转学到哪里去啦?”
“不知道。”
我强作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晴天里炸响了一道霹雳,天空顿时变得阴暗灰沉了,乌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从此,我再也没有看见过瑶。那个穿着漂亮红棉袄的叫瑶的女孩,我再也没有看见过。
七、出嫁
我读小学五年级的那年冬天,姐姐出嫁了。
这些年,我家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盖起了红砖青瓦的楼房,外墙贴上了漂亮的瓷砖,显得富丽堂皇,洋气十足;家里买了单车、电视机;隔几天可以吃上一顿猪肉了,一年四季可以添置几件新衣服;冬天可以穿上毛衣、棉裤和棉鞋,戴上手套,我的手脚不再起冻疮了……这要感谢国家在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姐姐为家里做出了巨大贡献。爹娘为姐姐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电视机、电风扇、单车、缝纫机、录音机,当时的时髦的电器一应俱全。我印象深刻的,是姐姐穿上了新嫁衣——一件崭新的红棉袄,显得格外靓丽。姐姐其实非常漂亮嗬!
姐姐出嫁的前一晚,她穿上了红棉袄,拉我到她的身边,和我说话。她说:“勤弟,家里条件好了,你读书可更要努力啊!”
我点头说:“姐,我会的。”
“你会考上大学吗?”
姐姐的发问有点突然,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虽然我觉得大学有点遥不可及,但是还是坚定地说:“姐,我一定会考上!”
“有志气!那就好!勤弟,你就帮姐圆了一个梦了!”
姐姐伸出手来,抚摸我的头,她的眼泪禁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抱住姐姐的胳膊,也哭了起来,眼泪打湿了她的漂亮的红棉袄。
八、尾声
姐姐出嫁后的第二年,得了胃癌,不久就去世了。
我后来考上了大学,再后来又考上了研究生。
在读研究生时,我找到了女朋友,她后来成了我的妻子。我给她买的第一件礼物,是一件红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