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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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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剑成
    随着铁锤的每一次落下,剑九的意识与无相石的融合愈发深入。



    每一击都似在敲打他的灵魂,而青妄焰的灼热则不断蚕食他内心的清明。每当负面情绪即将淹没他的时候,那神秘的梵文便如清泉般浮现,助他镇压抵抗心魔。



    在这炉火中,剑九于痛苦与宁静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脆弱又坚韧,如同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坚持着。



    时间流逝,铁胚的轮廓渐显,雏形也越来越清晰,但是青黑色的火焰却日渐微弱。



    黑袍下,铸剑汉子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铁锤在掌中微微颤抖,而领头的黑衣僧人面色愈发苍白。



    他盯着炉中那所剩不多的焰火,喉间溢出不甘的质问:“此剑,能成吗?”



    铸剑的汉子,看着炉火中的剑胚,一脸的苦涩,有些艰难的摇摇头,苦笑道:“终于明白金刚坛为什么要封禁这青妄焰,这火焰非常的邪乎!非但没让无相石启灵,反而将无相石內天生蕴含的灵气给吸尽炼化,彻底变成死物....”



    汉子仅犹豫了瞬间,又接着说道:“而且,我们那么多的珍稀材料,都熔炼进去,非但未使用剑胚的剑体强韧,反而令其绵软如泥,最开始还极难塑形,而现在......”他话未继续说下去,只示意领头的黑衣男子自己看。



    黑衣大汉猛然加大力量,挥锤砸向剑炉内,一锤砸在已经成形的剑胚上,剑体上的金属瞬间如同烂泥塌陷,中间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凹痕,清晰可辨。



    众人目睹这一幕,呼吸骤停,领头的黑衣人,瞬间沉默不语。



    .....



    “阿弥陀佛!”此时,一声佛号如晨钟破晓,打破了众人的寂静。



    一道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直抵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



    清风拂过,檀香随风而至,一个老僧缓步踏入大殿,他身披一袭素净的袈裟,手持一串乌木佛珠,高僧的面容祥和而庄严,眉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缓步走进大殿,袈裟轻拂过青石板,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稳健,每一步都似踏在时光裂隙间,仿佛带着无尽的智慧与力量,老僧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闭目感受着大殿中躁动,那股混乱的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波动——那是青妄焰与无相石的共鸣。



    “无相石?你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数代祖师,花费无数心血,供奉的无相石,你们偷去,就是为了毁了它?”老僧睁开眼,瞳中闪过一丝金光,原本镇定的面容,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哎!”而后又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恢复了镇定。



    “放下执念,莫要逆天而行。”声音温和而坚定,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黑衣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望向中央的领头男子,只等他发话,只是领头的黑衣和尚,身体有些僵硬,没有指示,他们不敢擅自行动。



    领头的黑衣人,却似乎被老僧的话语触动了某些内心深处的弦,陷入了回忆中。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法器,眼神中的凶狠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师兄...”他欲言又止,神情间满是踌躇,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说道:“世间五剑,王剑九鼎,儒剑春秋,道剑自然,医剑生死,除了我佛剑慈悲外,哪一柄剑不是锋利无匹,断金裂石,削铁如泥!为什么唯独我佛剑是慈悲,既无锋芒斩业障,也无寒光慑人心,甚至不如医剑定生死,毫无威慑力。”



    “我不甘心!我只是想为佛门铸造一把能够改变命运的神兵,并没有想毁掉它们。”领头的黑衣和尚,满脸狰狞的吼道。



    老僧轻轻摇头,目光深邃:“真正的力量不在器物,而在本心,若不能破己执,纵有神兵亦是虚妄。更何况......我佛门本就以慈悲为怀,自当无半点杀戮之念,佛门神兵亦当如此。”



    听到这里,领头的黑衣人露出挣扎之色,辩道:“我想让世人看到佛门不仅是菩提低眉,也能金刚怒目,我佛门不仅有菩提的慈悲,也有金刚的力量。”



    老僧继续摇头道:“你挡得住自己的妄念,挡得住佛门众生的贪念,但挡得住天下芸芸众生的欲望吗?神器,亦是魔器,既伤敌,也伤己,佛门神兵,一器已足,若再添利器,便是业火之源。”



    ......



    突然间,淬火的炉子里,腾起阵阵白雾,大殿内也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强光一闪而逝,然后青黑色的焰火,彻底熄灭,大殿中只剩下一个炉子,一盏青灯。



    此时,剑九的身体已经完全与无相石完全相融,不分彼此。



    同时,灵魂的融合也到关键时刻,随着最后一丝青焰被剑九吸收,青妄焰中那些历代高僧的执念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一个老僧在临终前仍执念于未完成的经书,看见一个小沙弥因情劫而堕入魔道,他看见自己也曾是这座古刹的弟子,因贪恋俗世繁华而被逐出山门.....



    一个一个的故事,如梦幻泡影,生生灭灭,剑九梦见自己持刀斩向一个个陌生的男女,刀锋映成镜面,镜面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上面映照出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有儿时的玩伴,求学时的师长,上班时的同事......最后定格在杂货铺老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同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剑九脑中响起,“君子端方,温良如玉。”一股清凉冰冷的气息,自胸口生起,蔓延整个身体,让剑九瞬间惊醒,全身的触感真实清晰。



    剑九发现自己能动弹了,便立刻试着冲出这把未成形的剑中,无论现在什么情况,梦中也好,幻觉也罢,可不能一直被困在一把剑里,他尝试着行动,却发现受到极大的限制。



    他努力集中所有的意志力,引导着身体向外冲去,即便这样,也只能控制着小剑,在炉中漂浮着,他这才意识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已经与无相石完全融合,变成了一把剑。



    而后,他察觉到了外面的气息,心念电转,瞬间便收敛所有能量,化成一把黑乎乎,没有任何光泽的小剑,小剑长度不足一尺,静静的躺在炉子里。



    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却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把剑,他要如何才能从铸剑炉中出去,想着,想着,慢慢的,他竟然睡着了,刚才又是被锻造,又是镇压,又是对抗,所经历的一切,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现在忽然停下来,便再也扛不住,沉沉睡去。



    ......



    铸剑炉外,众人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老僧缓步走近铸剑炉,目光如炬,直视着炉中那把黑乎乎的剑胚。



    他的佛珠在掌中轻轻一转,一缕金光从珠串间溢出,如同流水般渗入剑身。



    睡梦中的剑九,对外界一无所知,只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识海,舒服极了,便睡得更香了,黑乎乎的剑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宛如死物。



    “原来如此……”老僧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恍然道:“这剑胚以无相石为体,竟将青妄焰的执念尽数吸纳化解。”说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老僧一脸微笑,继续说道:“我佛门自三百年前,因为修行理念,分为顿悟与渐修两派,而后“金刚坛”与“无相宗”两脉,彼此相争相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奇怪,众多悟道的师祖,无一人出来化解点破,原来原因竟是如此,善哉!善哉!~”



    老僧的佛珠在掌中流转,然后化成一个个金色的“卍”字符,没入剑身,当最后一颗乌木珠也没入剑身,剑身金光一闪而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老僧轻抚剑胚,金光流转处,剑身浮现出细密的坛城纹路,“师弟,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舍利塔前立下的誓言?”



    老僧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时空的深邃,黑衣首领浑身一震,手中的佛印微微发烫,额间戒疤隐隐作痛。



    “若执念为祟,愿以无相石镇之;若心性圆满,当以青妄焰照之。”



    老僧慢慢的念叨着,而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时的师弟,眉眼澄澈,连袈裟带起的风都带着莲花香气,你我当年何等意气风发,想以一己之力化去两脉百年分歧,而后阴差阳错,你我如同先辈一样,走上了佛门两宗相争相斗的老路。”



    老僧接着说道:“你因见寺中弟子沉迷外相,又见我将执念封入于青妄焰,便以为我执著于“金刚坛”一脉?”



    黑衣人沉默许久才道:“当日无相石被封,你将我逐出山门,却未说明真相!我以为你......”



    老僧突然合掌低眉道:“当年无相石异动,师傅与师祖以佛法镇压,反被执念所伤,我不得已只能借青妄焰封执念,而后协助师祖封镇无相石,但因事关重大,师祖严禁外传。”



    “师兄!对不起!”黑衣首领突然跪地叩首,黑袍散开,露出颈间一道与老僧相似的旧疤,“你我同修《时轮金刚经》,你说'坛城在心,不在相',我却始终执于外相......“



    “不,是我该向你谢罪。”老僧伸手扶起师弟,佛珠轻转间,黑衣首领浑身剧震,他胸口的暗黑色佛印突然发出刺目金光,竟显现出“无相”二字!



    老僧双手合礼,接着说道:“你本是想助我化解执念,却被寺中弟子误会,我虽知真相,却碍于师祖的规矩所限,未能告知于你......”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一处山峰,说道:“反而让你背负叛徒之名,偷走无相石,堕入魔道。”



    “师兄!”黑衣首领的声音带着哽咽,老僧一手扶起黑衣首领,一手将剑胚轻轻托起,剑身中的坛城纹路突然化作金线,与密室外的星河相映成辉。



    “无相!无相!世人谁能无相!当年的你,不知因果,以为我为名利执相;而今的我,以为你为权势执相,须不知,我们皆在相中,皆是执相,执相无相,无相执相,对面无相石,谁能无相!如果不是误打误撞,我也不会知道,这无相石的灵气暴动竟然是需要清妄焰的执念化解,佛魔一体,正如我佛门两脉,相斗相争,如此因果,相续相缠。”



    老僧苍老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接着对周围众人说道:“我佛家讲究因果,今日失两圣物,亦得一神兵,神剑固然失败,但天生无锋,这便是与我佛门的缘分,当供奉于祖地舍利塔顶,与佛剑?慈悲同列圣座,亦为我佛门神兵!”



    突然,老僧转身看向黑衣首领,露出畅快大笑,说道:“师弟!今日谢谢你,助我证道!”



    随即将一身法力,化作佛印嵌入剑身,并道:“待时轮星轨圆满之日,愿此剑自会重化人身。



    晨钟响起,黑衣首领褪去最后一丝黑袍,走上前去,与即将化成光影的老僧并肩而立。



    他们望着塔顶的金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两个年轻的僧人,在舍利塔前共参时轮坛城的奥秘。



    老僧回头微笑,望着身后的众僧朗声道:“坛城在心,不在相,时轮金刚坛城,照见五蕴皆空,执念本无,何来消解?金刚坛与无相宗,本是佛陀悲智一体。今日以剑为契,当合二为一。”



    黑衣首领携手将剑胚供奉于七级浮屠塔顶,剑身中的坛城与塔顶星轨完美契合,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同时山下寺中僧众忽闻钟声,皆见塔顶现出佛陀微笑的面容,众僧尽皆合礼,齐声默念:“阿弥陀佛!”



    又一位大师证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