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府,清远宛。
清远宛便是陈景在陈府的居所。
陈景走出院门,身旁是鞍前马后的小厮王贵。
原本院门旁盘坐的黑衣侍从立马起身,跟在了陈景身后。侍从的脸上带着一块黑色狰狞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相貌。
“魇”是代理族长上位后成立的监察组织,他解散了原本的族修,选拔旁系子弟用以监察被囚禁的主脉子弟。
虽然看不见这位魇卫的样貌,但陈景知道,自己肯定是见过此人的,毕竟魇卫都是从陈家旁系子弟中选拔的。
主脉如今便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一位是如今堪堪炼气的陈景,另一位是多年前便已炼气却一夕疯掉的族兄。
除了两人以外,其余人修为最高不过锻体中期。
至于为什么不将主脉子弟全部杀死?即使陈氏是当地的大族,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大宋的法律。
更何况,只要让两人全部出“意外”,主脉就会毫无悬念的归顺。
陈景目光扫过魇卫,心道:“修为尚可,锻体中期。”
“命”修行中,高修为者能轻易看穿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的具体境界,低修为者则探查不到比自己修为高的人的修为,除非你修行了隐藏修为的法门。
陈景心道,自己突破锻体不过是这几天的事,只有顾婉仪知道自己如今是炼气修士了。
或许是笃定着他根本突破不了锻体,内院中根本就没有驻扎炼气修士。
这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两月后先祖兵冢开启,自己已经炼气的事才会暴露。
为什么不逃走?整个陈府分为内外两院,内院位于陈府中心,被整个外院包围着,每日外院更有一共四位炼气修士驻守四方,一旦陈府一个方向出现异常,其他炼气修士都会驰援。
任他插翅也难飞。
此时的魇卫在心中腹诽不已,这少族长怕是一点都不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一点心思全用在儿女私情上了?三天两头的往那仲脉家跑,怕不是看上了自己的族妹?
真是畜生都不如啊!
不过最后令他意外的是陈景居然没有停下,反而漫无目的转了一圈?
……
陈府,内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回廊挂着一排琉璃灯笼,上面还绘着祥云瑞兽。
陈景感受到了一股神识盘踞在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厢房中,他深吸一口气,传音道:“族兄?”
“你?”对方的回应相当简短,但陈景却从中读出了三种情绪,从“疑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到“激动”。
陈景放慢了脚步不让魇卫发现自己的异常,传音是修士之间的联络方式,传音的基础便是拥有神识,但只有炼气期及以上才会诞生神识,因此,此时陈景与这位“疯子”族兄的对话魇卫根本就发现不了。
陈景斟酌着自己的语句,尽量简短却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族兄为何会变成这样?如今还有几成实力?”
“三年前,我闭关时被魇兽打扰,神魂动荡,神魂与肉身分离,本来疗养几天就能痊愈,却发现有一老道士哄骗我娘说能治我的病,导致我的状况越来越严重。我恨那,那畜生更是欲要欺辱小妹。”
“魇兽?”陈景有了猜测,应该就是自己修炼时就会出现的人形黑雾了。
陈景叹息一声。
他早就有了猜测,这才有了今日的探查。这位疯子族兄的生母爱子心切,费尽心思的找到了一位云游四海的野道长,却不曾想有了这样的后果。
族兄叹息一声:“如今我自身难保,如果你想要帮我的话,只需让那道士消失或者将药替换,如此一来一个月我便能回复到炼气的实力。我也知晓你如今的处境,只不过那道士自称是李家的客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好的,族兄。不知道怎么称呼。”陈景询问道,他心中思考着对策。
李家是江城的本地大族,陈氏先祖解甲归田后娶了李氏的嫡女。如今看来,李氏的手已经伸到了陈氏内部。
“陈守义。”
陈景不再停留,生怕引起身后魇卫的警觉。
陈守义,当年仲脉的麒麟子,如今的状况却令人唏嘘。
守义是他的字。《礼记·檀弓上》说:“幼名,冠字。”这里的“冠”指的是古代男子的成人礼,意思是说,男孩长到二十岁举行“结发加冠”的成人礼的时候,就要取字。
……
厢房内,堆积着大量杂物,歪七扭八躺在榻上的男子双眼紧闭,头发凌乱如枯草,一簇一簇的紧贴头皮。似乎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衣服破乱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污渍,袖口和裤腿早已磨得破烂,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脚裸。
随着陈景的离去,没有人会突然注意到他脸颊上突然流下两行眼泪,脸上顿时如花了般,留下两道泪痕。
……
书房的门打开,小厮王贵低着头端着檀木食盒走了进来,根本不敢多看陈景一眼。
盘坐在榻上的陈安睁开眼,漠然注视着他。
上午回来后他一直在修炼,等的就是王贵。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隐忍不发,留着王贵一直在他面前蹦跶。
他深知此人是个软骨头,只需恐吓一翻,便可让他为自己办事。即使王贵转头将自己让他做的事告诉族中,但只要不被怀疑自己与陈守义暗中有联系就无妨。
王贵将檀木食盒放在桌子上,直接就要转身离去。
却听到一声冷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王贵吓得下肢瘫软,扑通一声跪倒了。
陈景心中腹诽不已,自己就是想要诈一下他,没想到他直接就跪下了……
如今看王贵的反应,分明是心里有鬼。
真在饭里下毒了?
王贵身体颤抖,一动也不敢动:“少爷饶命。”
陈景嘴角一勾:“饶了你?还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陈安从榻上起身:“熙悦族妹的兄长不是疯了吗?那道士真有那么神,居然能治疗疯子?”
“你去把他请来。”
见着王贵没有表现出疑惑,陈安心中满意,这就是语言的魅力,据他所知原身好像本身就对自己那族妹有点意思,自己本来只想打探那道士的身份,故意先提到族妹,这就会让人先入为主的怀疑自己是想要讨好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