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儿,读书累了就歇歇吧。”书房外传来温婉的女声。
书房里,案前端坐着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剑谱,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迈步走出了书房。
门外站立着一位娉婷女子,容貌清丽,高高盘起的秀发,斜插着的木簪。
此时的她双手背在身后,见到少年展颜笑道:“猜猜师傅这次给你带的什么?”
陈景斟酌半晌:“桃花糕?”
“猜错了。”女子笑靥如花,从背后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看着陈景接过手中的冰糖葫芦,她的心中感慨万分,转眼间自家弟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顾婉仪每次外出归来都会特意带一份零嘴,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陈景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稚童,身高堪堪到达她的腰间。
蓦然,顾婉仪注意到陈景气息有些异常,如秋水般的眼眸散发出莹莹宝光,讶然从怀中取出一本白色封皮的册子:“景儿,我要外出一趟,可能要三个月,这个册子里记着的是我自创的一本剑法。”
“如今你已经练气期了,可以开始修行术法和攻伐之术了。”
“多谢师傅。“陈景规规矩矩的行了弟子礼,转而问道:“师傅外出一事是族中指派的吗?”
“不要多想,与族中无关。”顾婉仪心中叹息,这些年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虽然衣食无忧。
“对了,景儿上次所说的族史我也给你带来了。”顾婉仪指着书房门口地上堆着的半人高的书册。
书房前是空地,陈景自然早早就看到了,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意外,自己不过随口一提,自家师傅居然记在了心中。
“多谢师傅了,我想研究一下族史,为家族做一些贡献……”
顾婉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想伸手捏一下陈景的脸颊,突然想到他已经大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伸出的手一僵转而摸向陈景的额头:“乖,城里最近可不安全,有魔修捉小孩,景儿可别乱跑啊,乖乖等到为师回来。”
陈景:……
见着一起都交代好,顾婉仪便转身欲要离去。
兴许是离别的意味让人伤感,陈景感到咽喉有点干涩,心中他深吸一口气:“师傅,书上说百里之外的松林坞上有种花叫做怀瑾花,师傅能摘一朵给我看看吗?”
顾婉仪点点头,轻声道:“景儿,等我这次回来就带你拜入玄月宫。”
……
庭院面积极大,青砖铺就得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檐角上蹲着的脊兽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注视着这片空寂。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深闺怨诗。
想到这,陈景顿时有些操蛋。
谁说男人没有共情能力。
自己就是那个深闺怨妇……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穿成了修行世家主脉的少家主。
坏消息是父母早亡,被架空成了傀儡,不可离开陈家内院半步。平日内除了送饭的小厮便只有顾婉仪会来看看他。
老辈子,你不“削藩”我怎么玩?
沿海倭寇为患,大批陈家嫡系长辈死于镇压倭寇,这也给了旁系和陈家世代联姻的家族可乘之机。
……
等到顾婉仪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陈景回到书房,放下了窗户,在桌前坐定,桌子上放着三样东西,都是师傅顾婉仪带来的。
此时的他心乱如麻,双手使劲地揉搓着脸颊,尝试让自己心静下来。
陈景深吸一口气,研墨后提起毛笔一气呵成的在纸上写下四个汉字“优势在我!”
仿佛有一股虚无缥缈的力量催动着体内真气运转,让原本黑色的墨痕都点缀上了金点。
只有陈景知道,那是外界的压力。
顿时,他的心静了许多。
他并不担心自己写的字被人认出,因为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前世的汉字不是一种文字。
至于会不会被认为是一种新的文字,他的字简直是胡写乱画。
防伪能力简直拉满了。
“三个月?”陈景撇撇嘴:“呵,那些豺狼们可等不了三个月,最多两月就要用我的性命打开先祖兵冢。”
先祖兵冢是只有陈家嫡系才知道的传承秘密,只有嫡系血脉才能打开传承,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
当然,他心中对顾婉仪并无不忿。
顾婉仪无非是不知道先祖兵冢一事,若是知道,以她的性情断然不会离去。
至于他为什么不将先祖兵冢一事告诉顾婉仪,顾婉仪留下不过是给他陪葬罢了,更会引起陈家的警觉。
更何况顾婉仪脱离了家族之后,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
灵机不显,筑基避世,练气修士在凡人眼中便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当然以陈景看了十多年小说的经验,嗯……最后肯定会整出灵气复苏,筑基修士入世……
至于自己的离世,陈景只能叹息,人总是要接受别离的。
他的遗言都藏在了他和顾婉仪说的最后一句话。
书上说,怀瑾花有一个背景故事,那就是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毕竟是躺过一次板板的人,陈景在这方面看的比较开。
……
父母早亡,身弱却早慧对于如今的陈景无异于是催命符。
数年来他战战兢兢,斡旋于多方之间,疲于应对那些如同虎狼般的族人。
对于被家族禁止修行任何术法的他来说,一本修士的自创剑法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呵,我体质特殊?练气前修行术法会影响根基,不过是不想让我脱离家族的掌控罢了。”
族史的封皮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阅过了,这个世界雕版印刷书没有被发明出来,书籍传播全靠抄录。大宋更是以武立国,陈家先祖更是宋国武将,整个陈家武德充沛……
陈景拿起第一册族史,淡淡的墨臭萦绕在鼻尖。
“大宋隆昌七百二十三年春,南方妖魔猖獗并以食人为乐,先祖奉诏南下杀妖,杀的南方数百年间无妖敢称王,最终卸甲归田留在了江城开枝散叶。”
陈家先祖,宋国大将。
族史是以时间排序的,陈景数了一下,族史共十二本,每本都记载了江城陈家差不多二十年的历史,也就是说陈家至今已经二百四十多年的历史。
他重点查看近几十年记载的族史,其他的还不着急看,遂取了最后两册,一本约一尺大小。
十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而一本一尺厚的族史自然不可能将其记载的事无巨细。
陈景心道,而且有些东西都是一笔带过。
“大宋隆昌九百三十三年,江城陈氏先家主伤逝。”
“其子尚幼,依国制族规,由族中修为最高者代理族长。”
“仲脉六代长子无缘无故的就疯了……”
陈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族兄的身影,也就是族史上记载的那个“疯子”仲脉六代长子。
从仲脉长子疯了以后,仿佛打开了水闸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主脉年轻一辈接二连三的“意外”死亡。
陈家经过百余年的开枝散叶,整个家族千余人,是江城本地的名门大族,有嫡庶之分,但修行世家以修为为尊。陈家先祖一妻多妾,正妻为他诞下四子,四子的后代便是如今的主脉。
陈景心道:“先家主就像出了六把“吸血刀”一样,疯狂吸族人的血,却不反哺家族,旁系族人早已心生怨恨。”
这么多年来,主脉一直能压制住旁系主要是资源的倾斜,以及家主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但随着上位家主的意外死亡,主脉青黄不接,旁系彻底压制主脉。
“在这座江城里,族兄在他人的口中是那陈家的谁好端端的就疯了,更有甚者宣扬族兄是被邪祟占据了身体。”
“呵……妖魔吃人,人难道就不会'吃人'吗?族史十余年无一处不透露出吃人。”
“哎呦喂,少族长你在找什么啊?”就在这时,耳旁突兀传来的男声打断了陈景的思考。
陈景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