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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玄武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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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灵山
    来自钦天监的消息还在路上,萧玄刚刚到家就面临着巨大的难题。



    夫人裴芷兰正拿着一封休书在大堂等着萧玄做出解释,小豆子将这个情况比比划划告诉了萧玄,萧玄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赶去了夫人那里,萧忆和小豆子二人面面相觑,偷偷跟了上去。



    萧忆从门缝偷偷看着,空气仿佛冻结。



    夫妻二人都不率先打破沉默,裴芷兰端坐的在主位,微笑着等待萧玄的回应。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可不能错过。”萧忆侧头对小豆子说。



    一副看戏心态的萧忆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和桌上的那一纸文书背后的含义。



    “不打算解释了,对吗?”裴芷兰缓缓偏头看向萧玄。



    “嗯,不能拖累你。”萧玄平静的进行了回应,裴芷兰对萧玄的态度略显不满。



    “好个不能拖累,你在钦天监冒死演算遭人构陷,我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拖累;你来裴家祠堂烧了我那一页族谱带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说拖累!”



    “这一次不一样,大典只能听天由命,我做不到把你的命放在天道的赌桌之上。杏林堂里我给你留了..”



    话还没说完,裴芷兰起身拿起休书,一寸寸撕碎,碎屑如雪,一把散落在地上,说道:“你以为留下封休书就万事大吉了?裴家那些老家伙会放过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吗?还有,你不会忘记当朝皇后姓什么了吧?朝廷会因为你一封休书放过我吗?”



    裴芷兰根本没给萧玄机会解释,捡起地上的一些碎屑,走到萧玄面前,撒在了他的头上,说道:“朝淋雪,共白头,这是你给我的誓言,我要你永远记得。”



    萧玄已然知道裴芷兰的答案,缓缓叹了一口气,嘴唇略微有些颤抖。芷兰拿了一点萧玄头上的雪撒在了自己的头上。



    “还没白头,也算一起淋过雪了。”



    二人相视一笑。



    屋外看着这一切的萧忆,品尝到了一点恋爱的咸味,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发现自己右眼正在流泪。



    小豆子见屋外雨滴落下,急忙用手语比划着,让萧忆赶紧回房内,不要着凉了。



    萧忆点了点头,转身进入雨幕,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小豆子拿来了手帕想给萧忆擦干,被萧忆一把夺过,用蹩脚的手语告诉小豆子



    “你也会感冒”萧忆把手帕塞到小豆子手里,指了指让他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自己要休息了。



    小豆子是萧忆在洛阳繁楼救下来的小女生,当时她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碗,被老板娘一顿臭骂。



    萧忆为她出头,老板娘阴阳怪气说萧忆毛都没长齐就别学别人英雄救美,想救她就把她买回去,要不就别在这耽误老娘教训这个没用的丫头。



    萧忆气不过,甩开腰间的青鱼镂空香囊,与皮囊完全不搭的是内衬里缝了三年的碎花粗布钱袋,四十枚开元通宝在袋底叮当作响,老板娘听到响声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迎了上来。



    “这是哪家的贵气公子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老板娘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忆嘴上很硬,拿着钱袋的手却有点颤抖,毕竟这是他帮家里打扫卫生,做牛做马,逢年过节也不舍得花攒了三年的私房,里面还有部分是发现萧玄藏私房钱给的封口费呢。



    本打算今日点一笼蟹黄毕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结果遇到这档子事情。



    年少的萧忆或许还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做砍价。



    鬼精的老板娘没有先报价,等着萧忆出手,小豆子跪着爬向萧忆,连忙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却被老板娘一脚踢到一旁,她可不想被这个哑巴丫头坏了今日白拿的油水。



    “行了,别再打她了!”



    萧忆刚摸到钱袋边缘,老板的眼睛发着光亮,她故意又踢了一脚小豆子左臂一脚,小豆子摔倒了又立马爬过来在一旁,萧忆怒视了一眼老板娘,却不曾想着了老板娘的道。



    少年手指一滞。他记得洛阳人市行情:普通奴婢三百文,识字的五百文。



    于是拿出五百文拍在桌面上:“这些!够了吧!”



    “公子啊,这丫头干起活来顶两个壮劳力呢,您用一个人的价格买走我两个劳动力,这买卖我做不来啊。”老板娘手指敲了敲桌子,等待萧忆的答复。



    .....



    见萧忆沉默了一会,老板娘抓起算盘啪啪作响:“本来该收你一贯,给你算800文。”



    萧忆见小豆子左手处竟有血缓缓流了下来,知道自己如果不被狠狠宰一刀是走不了的,便不想再与老板娘周旋下去了,从袋子里拿出了一贯钱:“1000文,不用找了!”



    蹲下抱着小豆子回了萧府,萧家一家人倒是开明很快就接纳了她并取名萧允儿,但她只对小豆子这个名字有反应,一家人也很无奈。萧阳私下里还给萧忆补了这一贯钱奖励弟弟的成长。



    后来裴芷兰拧着萧玄的耳朵细聊了一下私房钱的事,只有萧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咕..咕..”,一只羽鸽把思绪带回到现在,脚上还绑着一个信筒。



    萧忆拆开一看,是武月的来信。



    “这种鸽子会追寻特殊的气味送信...什么时候....”萧忆回忆起练剑时被挑飞的发带,肯定是武月还回来时做的手脚。



    信上只有几个字,灵山一聚,要事相议。



    “灵山那么大,让我上哪找你去....”



    任何一座山都可以是灵山,玄妙之处在于一个灵字,有灵则是灵山,通灵者也需要静心才可窥见一二。



    萧忆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感应准确,心中也暗自感叹武月原来这么厉害,立马就能知道灵山在哪。



    便坐下来闭上了眼,用心感应。画面慢慢浮现在萧忆脑海,他看到一处被环抱于瀑布的池水,一滴滴雨珠落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周围的场景怎么也看不清了。



    “怎么感觉像后山的镜水池呢?”萧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问了问自己,如果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放飞了羽鸽,便起身出发了。



    雨点织成的布铺满了去往镜水池的道路,竹梢坠下的水珠在萧忆的蓑衣上嘀嗒作响,混着远处的瀑布声,倒像是天地合奏的《破阵曲》。



    转过三折栈道,镜水池赫然入目。



    水中泛起的涟漪打碎了山和瀑布的倒影,萧忆来到池畔修好的亭子里冥想,石凳的凉意渗入衣袍,但萧忆一旦入定便感受不到他的冰冷。



    “咕——”羽鸽振翅划过雨幕,一道白影劈开水汽,武月拎着滴水的油纸伞缓缓走来,与清晨那身整齐装束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显然是仓促间从某处急忙赶来的。她发丝略显凌乱,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羽鸽乖顺地停在她肩头,喙尖还叼着半片湿透的银杏叶。



    “你根本不通灵术,要是没了这鸽子,怕是找不到这里。”萧忆接过武月的伞放置于一旁。



    “通不通灵,我都找到了这里。师父的《堪舆杂录》写过,灵山无形,寻无道。这路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万一我随便找了一座山呢?”



    武月摇了摇头,她知道眼前的人可以说谎,但对于这件事,萧忆不会。



    “你说要事相议,什么事。”萧忆先行切入了正题。



    武月从怀里拿出鱼书南木牌,说道“明日大典,无解,你要看着你父亲去送死吗?”



    “父亲说上天会决定出路,我也...”



    武月看出了萧忆的纠结,但也对萧忆的软弱感到一丝恼火,她上前一步:“若把生的机会给天,那你父亲在你心里已经死了!”



    萧忆的眼神瞬间闪躲,仿若被一道强光刺痛。他内心无比清楚,所谓上天决定出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



    在钦天监把控议官之位的情况下,无论天道给出何种答案,等待他们的都极有可能是死局。可父亲那执拗的坚持,以及家族传承下来的陈旧观念,如同一层层枷锁,将他牢牢束缚。他并非不知真相,只是长久以来的怯懦,让他不敢轻易挣脱这看似坚固的牢笼。



    “说什么上天决定出路,全是荒谬之言。”萧忆在心底暗自苦笑,父亲失去了直面残酷现实的勇气,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仅仅因为害怕打破父亲那脆弱的伪装,害怕面对未知的风险,就任由时间悄然流逝,一直拖延着,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武月敏锐地捕捉到萧忆眼神中的挣扎与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来做议官,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萧忆抬头看着武月又立马偏向一侧,脑海中一片混乱。



    武月见状塞了一张地图到萧忆手上,说道:“这是钦天监的地图,明日卯时我在洛阳城门口等你一柱香的时间。对了,钦天监已经派人去杏林堂带走了师父,看你的样子是还没到你家吧,快回去吧。”武月展现出与同龄人不符的果敢和决绝,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萧忆紧握着那张被雨水微微浸湿的地图,听了武月的话后意识到什么,快步跑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