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飞雪漫天。
天柱城，荒废古庙。
遍地狼藉如同废墟，一堆篝火呼呼作响。
火光映照十余名赏金猎人。
他们各个黑巾蒙面，手中握着刀枪剑斧，身姿遒劲，目光森森。
林默一袭白衣戴着斗笠，如鸡群之鹤！
少年一副浪子扮相，斜卧在斑驳断柱凝视篝火，斗笠下的漆黑眸子，似有两团熔炎流动。
一名裹着灰色狼皮袄的驼背中年，上唇八字须，搓着似冻鸡爪的手，双目贼溜溜在猎人们身上来回扫荡...
铃——
庙外长廊传来铁器刮擦石板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一条人影占了大半门框，那人声音和身材一样浑厚：“齐了吗？”
“齐了...金老大。”驼背中年屁颠迎上前，一脸谄媚：“赏钱您看...”
刚迈出几步，金老大猛地扬手，甩出一块碎银，低吼道：“规矩不能坏，滚！”
“明白明白。王驼子只管牵线，其余本就一概不知！”驼背中年笑眯眯将银子塞入怀中，抱拳离去。
待王驼子背影消失，金老大才缓缓进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这是名黑脸虬须大汉。
身材魁梧目露凶光，脸上有道长疤从颧骨到下颚，拖着玄铁打造的虎头钩，不怒自威。
“都看清楚咯，事成之后每人五十两！”
金老大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让大家传阅。
“原来是他啊...”
“怎么会是他？”
“…”
看到画像后，几人均是面露惊异，轻声喃喃。
林默从身旁黑衣刀客手中接过画像，皱眉啧啧道：“似乎差点什么？”
金老大斜了眼语气玩味的白衣浪子，冷声问：“嫌少？”
林默本意——
认为画中人跟他不太像！
但见金老大有些心虚，便顺着他的话解释：“此人炼血二重，又出自大家族…”
林默对着画像又摇了摇头，传给下一位：“五十两...嘿嘿...好像是差那么点意思！”
金老大闻言，额头青筋猛然暴起：“你...”
最终他还是强压怒火，环视众人道：“谁若宰了他，老子再给二百两！”
林默心中冷笑，调侃道：“金老大，恐怕您背后的金主，出价起码得有五千两吧。”
闻听此言，只见金老大浑身一僵，如鲠在喉。
此处无声胜有声…
众人皆是一怔，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他居然拿了五千两？”
“哥几个卖命的却只有五十两，这...”
“...”
“想干留下，不干就滚！”叽叽喳喳的声音让金老大甚是烦躁，大手一甩。
砰——
寒芒铁钩砸碎地面石板。
众人心里愤愤不平，却是大气不敢喘一口，毕竟人家是雇主。
买凶杀人的画面，此刻仿佛定格，唯有破屋顶飞雪如柱。
这场雪不知下了多少年，谷物无法生存，物资极度匮乏。
散修武者没有靠山，就只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为了生计…
“金老大，加点吧。您是过来人，咱们这行刀口舔血，混口饭都不容易。”黑衣刀客提议。
虽然坐地起价不符合规矩，但相比之下，这佣金着实是少得可怜。
众人附和。
“是啊金老大，加点吧。”
“......”
见此情形，金老大怒目圆睁，眼珠子似要掉出来一般。
他尽力平息怒火，缓缓转过身，对着庙外飞雪长叹：“让老子算算...”
林默趁机扫视一眼直播间系统：
【人气值：965（10W可抽取新手礼包）】
还差一大截…
这系统是穿越自带的，画面在他脑中。
功能跟他前世玩的‘逗音APP’差不多。
上下各有一排按钮，中间是破庙内的直播画面，全方位无死角。
还有弹幕：
【用户log92j31：主播，弄啥咧？】
【（炼血九重武者）段晨：他用自己打窝，钓大鱼。】
【（炼血三重武者）张峰：麻烦大家点点关注，点点赞！】
【（炼血九重武者）段晨打赏白银一百两！】
【用户iar124ia：@段晨大爷行行好，最近营养不良。】
【（炼血九重武者）段晨：滚！】
【......】
“金老大，您考虑好了吗？”见金老大还在沉思，林默打破沉寂。
此刻他只想知道，买凶杀自己的究竟是谁。
天柱城人口虽只有数十万，却是鱼龙混杂。
不仅有武学底蕴深厚的四大武者世家，还有其他大小不一的江湖势力。
像金老大这种以赏金为生的‘个体户’更是不计其数。
昨天林默还端掉了一家，不过最后也没问出幕后金主。
“最多只能加十两，不能再加了。”金老大转过身，仰天长舒一口气，眨了眨浑浊双眼，左右为难。
——赚赏金还得靠这些人，此时绝不能犯众怒，因小失大...
顿了顿，他双目又忽的狡黠一转，叹道：“实不相瞒，老子也是中间商，差价只有五百两。”
众人面面相觑。
这种话，鬼都不信！
但他们也不敢撕破脸，否则得罪王驼子，以后接活都接不到...
十余人期待的目光锁定白衣浪子。
嘶——
林默皱眉，摸着下巴想了想，道：“金老大，要不去灭了你上家，直接和金主交易？”
“好哇！”
“这主意好...”
“...”
此言一出欢呼雀跃，破庙闹成了一锅粥。
做他们这行只管赚赏金，杀谁不重要！
金老大面如猪肝，轻声喃喃：“他娘的，王驼子都找了些什么人...”
“一举两得啊，金老大！”林默趁热打铁，又向众人抛出眼色。
众人虽都蒙着脸，而且有些也相互认识，但此时都把白衣浪子默认为老大，又开始起哄…
此时直播间也飘着弹幕：
【老六，够阴的！】
【笑死我了...】
【这年头，中间商也不容易。】
金老大忽然发出狂笑，缓缓向林默走去，压低身子，用冰凉的虎头钩抵住他后背，威胁道：“别他娘的找死！”
林默故作惊讶，起身向金老大躬身抱拳：“一人三百两？可以，金老大霸气！”
“金老大霸气！”方才还喧闹的众人，出奇地异口同声。
那团篝火倏地窜出一团火苗，照亮金老大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冻的。
他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望着林默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笑的。”林默向众人淡淡一笑。
见金老大神色稍缓，林默双手按在他肩膀，透着寒芒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金老大，这年头都难，不考虑考虑？”
金老大浑身哆嗦。
不是冷的，而是他肩头那双手，似有千斤之力。
金老大揩掉额头冷汗，瞥见白衣浪子目中竟隐隐泛出一抹血罡之气，瞳孔骇然剧震——
炼血境高手，最起码也是四重！
此时，他脑子一片混乱。
‘中间商’不过是他压价的说辞，五千两也只是金主报价，定金都没给。
这行做久了脑子也活络，很快他便想：若能买通这浪子，必定马到功成...
想着想着，金老大眉头舒展，笑脸盈盈凑到林默耳旁：“我先把那些人打发走…”
“等等…”
林默悄摸往金老大手中塞了十几锭粉丝打赏的银子，挑了挑眉：“给他们分了吧，那件事算我入伙！”
金老大道了声‘讲究’，哈哈大笑，拿着银子分与众人。
待那些赏金猎人离去之后，金老大皱起眉头，百思不解：“兄弟出手阔绰，为何还来做赏金猎人?”
林默勾起他肩膀：“金老大，咱们如今是伙伴，可否带我引荐金主？”
金老大狐疑，连连摆手：“行有行规，这绝对不行！”
林默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昨天端的那一窝也是这般，宁死不说。
叹息一声，林默摘下斗笠和面罩，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金老大，你看我是谁…”
重面阔颐，眉清目秀，看起来斯斯文文。
【哇...主播好英俊！】
【果断粉了...】
【......】
【粉丝数：+21】
“什...什么...”金老大对照画像看了看白衣浪子，瞪大双目。
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兄弟，这也不像你啊？”即便如此，金老大依然保持镇定，故作惊讶状，此时他只想趁机开溜。
林默双唇勾起优美弧线，眨了眨眼睛：“那时的我，还很瘦！”
“兄弟别闹，改日请你喝酒，再会！”金老笑着扬手，转身擦汗，挪着颤抖的双脚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以为林默会背后偷袭。
后者依然面带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老大撒腿就跑，岂料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
正要爬起时，一道寒芒剑锋伴着裂帛之音出现，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颤颤巍巍抬起头，那是个面向粗犷的黑衣少年，手持长剑怒目相向：“老实交代，饶你一命！”
【哇...这个主播好野性。】
【有安全感，我喜欢！】
【（炼血三重武者）张峰：喜欢的点点关注，点点赞！】
【已关注。】
【...】
【粉丝数：+17】
林默瞥见金老大下身有液体淌落，走到张峰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交给你了。”
张峰和他一样，都是穿越者。
二人前世因在奉节天坑直播，意外坠亡，双双穿越而来。
金老大看了看唱红脸的林默，又看了看唱黑脸的张峰，突然抖了个激灵，跪下来死死拖着林默的双脚不放。
“林兄弟，求你放了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婴儿，家里还有三个老婆...”
啪——
张峰甩手就是一耳光：“糊弄鬼呢，北苍超过一甲子的武者都极少，你哪来的八十老母？”
金老大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扇自己耳刮子：“我...我糊涂了，我被吓傻了...我鬼迷心窍，两位少侠就饶了我吧...”
张峰面露讥诮：“你刚才出场时不是挺横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
“我...我只是锻骨境，为了讨口饭吃而已！”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淬体，锻骨，洗髓，炼血，我去，锻骨境武者都这么能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林默蹲下身子，语气平和：“金老大，告诉我金主是谁，我饶了你。”
金老大苦着脸，抹掉鼻涕眼泪：“兄弟，不是我不说。金主你惹不起，再说，我要说了，我全家都得玩完！”
“唉...”长叹一声，金老大颓然道：“有正经营生的话，谁会冒这种风险啊，罢了...你要杀便杀吧，一人死好过全家死...”
说罢两眼一闭，挤出满脸悔恨的泪水。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成全你。”张峰暴喝，顺手挥出一剑。
金老大鬓毛飘落的刹那，林默攥住了他的手：“他罪不致死，给点教训就放了吧！”
张峰无声叹息，斩断了金老大两根手指，咆哮一声：“滚！”
金老大未敢发出嚎叫，忍着剧痛将血淋淋的断指塞入嘴中，对二人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爬出破庙。
“你…唉…”张峰冲林默摇了摇头。
“他与我们并无区别。”林默苦笑一声，望着金老大背影叹道：“都是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