馊水顺着消防梯滴落，沿着脖颈渗进破旧的衣领，楚逍蜷缩在巷角，哆嗦着第十六次呕吐。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劣质酒精混合血丝的胆汁，灼烧着喉管，却冲不淡耳畔那些嘲笑声。
「无能者?废物?」
他的手抵在玻璃碎片上，指尖被割裂，血水渗入积水的窨井。那三个猩红的大字浮现在脑海，和八岁觉醒仪式上礼堂穹顶投下的全息投影一模一样。
「看啊，紫微星转世的天才！」赵昊的鹰眼异能隔着三条街依旧能洞察这里，他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看热闹，「喂！废物，建议你妈再生一个，哦对了——她已经死了！」嘲笑声四面八方涌来，潮水般灌满他的耳朵。
——烧肉摊老板的脚狠狠踩上他的手背，油腻的鞋底碾碎了尚未愈合的旧伤口，脏污的围裙擦过他开裂的嘴角。
「滚远点，别死在我的店门口！」
十八年前，临江城紫气东来的奇景震惊全联邦，楚氏祖宅的门槛几乎被各大世家踏破。直到百日宴上，九阶觉醒者探查灵脉后，皱着眉头收回灵光。
「先天灵脉闭塞？」
庭院里的四十台摄像机的镜头同时一震，整个联邦炸开了锅。
十五岁那年，他曾拿着父亲的粒子刀剖开自己的胸膛，只为了验证自己究竟有没有心脏——是不是像那些论坛上说的，根本就是个连废物都不如的怪胎。
此刻，他狼狈地瘫在污水里，胸口那道旧疤在冰冷的雨水中刺痛不已。
艰难站起，看向远处广告屏的画面，彷彿在播着过往新闻：《紫微星降世！楚氏婴儿引发天地共鸣》，下一秒画面跳转到劳务市场，雇主冷漠地把“无能者免试”的招牌拍在他脸上。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突然，一道破空声袭来。楚逍的膝窝猛地一痛，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跪进污水沟里。溅起的污水混着血液渗进他的衣衫，冰冷刺骨。
赵昊收回手，嘴角扬起恶意的弧度。魔石对无能者而言有剧毒，他当然知道。
剧烈的灼痛感从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体内的骨骼发出仿佛要碎裂的悲鸣。他指尖发颤地撑住地面，眼前的世界在剧痛中变得扭曲。
就在这时，青铜怀表骤然发烫。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炸开：
【系统激活进度33%】
【检测到异能波动?】
【F级魔石入侵，毒性反噬中?】
他瞳孔猛缩，视网膜中突然浮现大量跳动的数据。一瞬间，心脏剧烈收缩，仿佛有一道枷锁被撬开一角，狂暴的能量在血管里肆虐，心口的旧疤之下，似乎有一道冰冷的咒文缓缓浮现。
浮空车的引擎轰鸣震动了巷口，车窗降下，林晚晴冰蓝色的长发在风雨里微微飘扬，她精致的锁骨上挂着玄霜徽章，眸光冷漠得像是不染尘世的寒霜。
副驾驶座上的赵昊饶有兴致地抛接着几颗F级魔石，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需要载你一程吗？」林晚晴歪了歪头，声音比夜色更冷。
他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她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破碎的笑。
下一秒便狠狠倒在广告牌上，「醉生梦死」的「死」字刚好在他额头上碎裂。
雨幕之中，那些曾经的荣耀早已化作泡影，随着写上＂十八＂的蛋糕残渣在污水沟中缓缓沉没。
心中的不甘，让他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七岁那年他们曾拉钩约定要一起考进天枢学院，小女孩的尾指勾住他小指时，眉心的冰花胎记亮得像月光。现在那朵冰花已经绽开成三瓣，而他的觉醒依旧卡在0%。
「滚。」他吐出带着血沫的咒骂。
林晚晴操控浮空车，「轰——」呼啸而过时，赵昊再次弹出一枚魔石打在他膝窝。魔石的剧毒透过皮肤渗入血管，强烈的疼痛感，让他想抛走的意识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车载音响传来新闻：「?当年引发紫气东来的楚逍今日成年，据悉仍未觉醒异能?」
青铜怀表突然再次发烫。当小胖哭着给他包扎额头时，楚逍透过血色视野看见表盘浮现奇异的符文——与他婴儿时期抓周宴上打翻的青铜樽纹路一模一样。
「你出生那天，祖祠的镇魂铃响了整夜。」母亲临终前的呓语在暴雨中浮现，「那不是吉兆?是有人在??锁住??」
系统界面在此刻迸现，鎏金文字刺破雨幕：
【获得F级魔石*1（自动吸收）】
【第一层封印破解提升至0.3%】
【当前解锁：青铜剑士（伪）】
【技能：锐目】
【完整形态：？？？（九重封印中）】
虽然不清楚这些文字是怎么出现的，但並不影响一个被叫废物十多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稻草的机会。
楚逍扯开脏了的衬衫，心口浮现出蛛网状的青黑色纹路。他用刚刚觉醒的“锐目”技能聚焦观察，发现每条纹路末端都缠绕着半透明的咒文锁链。血色月光照在防弹玻璃的裂痕上，映出他左眼骤现的六芒星刻印。
「果然还是个废物??」他突然冷笑出声，指甲深深掐入封印纹路。前世记忆依旧混沌，但灵魂深处翻涌的剑意不会骗人??
城墙外的荒野在雨幕中起伏如兽脊，暗红荆棘丛里飘来腐肉气息。他甩开小胖拽住衣角的手，青铜怀表在掌心亮起幽蓝光芒。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此刻表盖内侧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徽记：断裂的圣剑贯穿骷髅，与系统界面边缘的花纹完美契合。
夺过小胖的皮带扣，金属边缘在异能“锐目”下分析出十七道裂痕，他本能地以酒瓶为剑刺出，竟精准击中最脆弱的一点。当皮带扣化作铁粉飘散时，少年眼中腾起的金芒彷彿照亮了整条暗巷。
「我要出城。」扯下一旁的生锈消防斧，十多年的屈辱，在酒精加持下，翻起了一股逆天的念头。
消防斧的锈斑在雨水中泛着血光，他径直往城墙走去，不小心踢翻垃圾桶时惊飞了檐下的夜魔鸮。烧肉摊老板一把偷来青铜怀表冷笑：「楚家最后一条丧家犬的遗物，倒是能抵三碗叉烧饭。」
小胖马邢出手夺回，三百斤的躯体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油腻的指尖擦过表盘上那串数字——2135.4.7，正是楚逍引发紫气东来的出生日期。这个日期如今印在所有初中的历史课本上：「灵气复苏时代最大骗局。」
「由他去吧?」胖子把怀表藏进贴身口袋，那里还收着八岁那年两人在觉醒殿外捡到的冰花发卡，「他可不敢死…楚家就剩他了。」
城墙方向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锐响。马邢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是Ｄ级警报独有的次声波频率。烧肉摊的防雨棚被狂风掀起，露出后方斑驳的广告墙，泛黄的婴儿海报在雨中剥落，露出底下血红的涂鸦：紫微星陨落处。
此刻，楚逍正贴在外城墙的排水管上呕吐。剛觉醒异能加剧了酒精毒性，但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让他亢奋到极点：【左前方11点方位，城墙防御缺口，腐蚀程度79%】。巡逻机械犬的红外扫描光斑掠过他胯骨时，他模仿醉汉的踉跄步态，却在错身瞬间用消防斧劈开其能源核心。
「警告！C-7区?滋滋?」机械犬的电子眼闪烁两下熄灭，扯下它的合金脊椎骨插在腰间。前世破碎的战斗记忆在脑内闪回，他认出这跟最基础的剑士装备“龙脊鞭“形状差不多。
当防御电网的蓝光映入眼帘时，母亲临终前扭曲的面容在暴雨中浮现：「逃?他们要来重新?」后半句永远消逝在监护仪的刺耳鸣响中。
他站在城墙上，三公里外废弃陨石坑的景象在视网膜上放大。变异植物缠绕的洞口仿佛巨兽的咽喉，岩壁上凝结的幽蓝结晶，正是十年前“紫极星事件“残留的辐射物。
「果然在这里?」他舔去唇角的血渍，十年前那道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正是坠落在矿坑深处的殒石。防辐射警示牌早被酸雨腐蚀，只剩半截铁杆指着血色新月。
身后传来长靴的脆响，他本能地旋身劈砍，消防斧在雨幕中划出完美圆弧，却在触及来人喉结前硬生生停住——林晚晴的冰晶护甲已蔓延至瞳孔，将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冻成琥珀。
「监察厅的追踪器显示这里发生异能波动。」她指尖凝结出六棱冰刺，却迟迟没有射出，「你走吧，不要惹上麻烦。」异能波动跟没有异能的他根本拉不上半点关系。
斧刃擦过她耳际，斩碎后方扑来的夜行蝠。魔石爆裂的荧光中，两人年少时的拉钩誓言浮现在冰甲表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用异能刻在榕树洞里的稚嫩笔迹，正随着冰晶增生逐渐扭曲。
「让开。」他的声带被酒精灼伤，「或者给我收尸时记得带瓶白酒。」然后从十米高的城墙跃下，借助水泥缝隙卸力，膝盖发麻却没停顿半分。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滴刮过脸颊，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体内封印的咒文锁链震颤得愈发剧烈。
酒精在体内燃烧，和觉醒带来的冲动交织成狂热的战意。他的视网膜上跳动着数据：
【检测到高能异种活动，距目标1350米】
【封印破解进度：0.4%（吸收魔石能量可加速破解）】
「魔石能量吗？只要猎杀异兽，就能汲取它们的魔石，加快封印的解除！」他舔去唇角的血渍，狂笑着甩开手里的消防斧，目光锁定了远方那道被新城墙隔开的破败区域——
星晋大陆，自古以来便承载着诸天星辰的馈赠——每隔数十年，或者数百年，天幕之上总会有异星陨石坠落。这些神秘的陨石带来了超乎想象的科技碎片与能量残骸，使大陆的文明不断跃迁。人们从中解析机械原理，提炼未知能量。千百年来，陨石降临虽属奇迹，但它们带来的进化始终循序渐进，从未酿成灾祸。一百年前，异兽从陨石中降临，文明崩塌，旧城废墟成为禁区。后来，异能者掘起，收复失地，建立了现在的二十个人类联邦国城市。十年前，紫极星降到临江城内，异兽从那毁坏的城墙缺口攻入城市。
如今，新城墙已经彻底隔离了那片废墟，那里被称为“死境”，偶尔仍会有强大的异兽诞生，无人敢靠近。
但今天，他要进去。他要在所有人的禁忌之地，斩杀异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就在他开始迈步冲向荒野时，背后骤然降下极寒——
「你疯了？！」林晚晴的冰霜之矛落在他身前，瞬间凝结出一片冰晶屏障，将去路拦住。
她的脸色冰冷，目光却透着焦急：「那地方根本不能进！你知道你要去哪吗？！」
楚逍哈哈大笑，酒意和战意混合在一起，令他眼眶泛红：「当然知道！那是我亲手毁掉的地方！」没人知道，在他混乱的记忆中，紫極星是与他伴生的。
他甩开外套，露出后颈上的剑纹，那是异能者觉醒的象征。她的瞳孔微缩，立刻察觉出异常——这不是普通的青铜剑士纹路……
压下心中的震惊，她厉声道：「就算你觉醒了，也不可能活着回来！哪怕是五阶猎人都不敢单独进去，你以为你能做到？」
「我一定能做到！」從腰间拔出机械犬的脊椎骨，横在身前，如握剑般指向她：「不然，你们这些人只会永远把我当个笑话！」
他毅然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死境的深处：「所以让我进去吧！如果我杀得了一只异兽，那就证明你们都错了！」
林晚晴脸色骤变，回忆起那些在死境中消失的猎人、无人生还的禁区、还有十年前那场城市浩劫。
她低咒一声，冰霜之力在掌心凝聚，咬牙追了上去，绝不能让楚逍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