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朱祁钰翻看着从边关送来的急报。
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无数文官武将站死。皇帝不知生死,最为精锐的三大营全军覆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头发出,要知道这一切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当然,如今的这为朱祁钰和众多穿越者一样,都来自于后世,但和其他穿越者不一样的是,自己并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白胡子老爷爷的教导。
就连那对未来之事先知先觉的身份在自己这个没有实权王爷手上,也没能改变大明的悲剧。
土木堡的失败,间接上也导致了大明王朝由盛转衰……
后宫的孙太后和钱皇后早已哭成泪人了,朝堂上的大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但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此时吏部尚书王直站了出来,明确地指出了问题的要害,这也是当前必须要解决的首要矛盾,
皇帝是生是死。
要知道,兵没有了可以再召,大臣死了可以再考,
其实皇帝死了也没有什么,在立一个就行了。
但问题要先确定朱祁镇是不是死了,万一错把他当成死人注销了户口和皇籍,另外立了皇帝,过两天他自己有屁颠屁颠跑回来了,你脑袋还要不要?
大臣们其实更想让朱祁镇死在土木堡,二十万大军血染沙场,不仅一下子挥霍完了仁宣两朝的所有家底,还可能使大明万劫不复,若是大明因此亡朝,那他们可就成了大明的罪人。
作为封建王朝的读书人,你可以说他们迂腐,但不能说他们菜,读了半辈子书,费了那么大的劲。
当官是为了出人头地,流芳百世,谁想遗臭万年。
朱祁钰作为皇帝出征前亲封监国王爷,这时他停止了回忆,目光向大臣们扫去。
他们之中有人目光坚定,有人目光躲闪,但终归透露着一股哀思。
土木堡之战他们亲人、同僚死的死,说不伤心是不可能。
正在这时有人前来通报,“锦衣卫千户梁贵请求拜见。”
朱祁钰点了点头,旁边的太监扯直了嗓子,说:“宣梁贵觐见。”
朱祁钰是知道这梁贵,历史上也正是此人带了的消息,不过此人不是死了逃生,而是瓦剌在抓了朱祁镇后,听太监喜宁的话,害怕大明重新立一个皇帝,就将梁贵放了回来传话。
大殿上,梁贵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进来说了句“皇帝还活着。”
便昏了过去。
朱祁钰:“先将此人带下去吧!顺便找个太医治疗一下,让他醒来后见我。”
几个太监将梁贵抬了下去,朱祁钰又看向朝臣们,“土木堡之战,我大明精锐血染沙场,无一生还,还让瓦剌带走了皇兄,耻辱,莫大的耻辱啊!”
“今日之大明早已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希望诸位大臣能够放下个人恩怨,万事皆以国事为主。”
众臣都感受到了那语气之中坚毅和杀气,心中对郕王不由得高看了几分,齐声回道,“臣等遵命!”
“今日就到此为止,其他事下次再议,退朝。”
众臣行礼退去,朱祁钰跟着太监金英向着甘露殿走出,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心中暗想,怪不得老朱家除过那几个,其他人都要用内阁和司礼监。
感情是奏章太多了,瞬间对未来的生活陷入沉思。
但沉思终究不能当饭吃,只能是慢慢处理起奏章,翻开第一个,朱祁钰面色沉了下来,奏章上写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屁用没有,还要花钱送来京城,这不是白糟蹋钱嘛!
朱祁钰暗想着等自己当上皇帝了,一定要将这种恶习好好整改一下。
朱祁钰的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敲出细密的节奏,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在他眼前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烛泪在铜雀灯台上堆成猩红的小山。
“王爷,该进安神汤了。“贴身太监金英捧着黑釉瓷碗的手在发抖,药汁在碗沿荡出涟漪。这位自幼服侍郕王的老宦官最清楚,自土木堡噩耗传来,主子已经三天未曾合眼。
朱祁钰没有碰药碗,目光落在案头那封染血的塘报上。墨迹被雨水晕染开的“全军覆没“四字,像把生锈的刀在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前世读史时轻飘飘的“二十万大军“此刻有了重量——那是二十万具会呼吸的血肉,是二十万双等着归家的眼睛。
“乾清宫掌事女官方才来报...“金英的声音突然压低,“孙太后把尚宝监的玉玺锁进鎏金匣了。“
敲击声戛然而止。朱祁钰望着窗棂外翻涌的乌云,想起三日前那个暴雨夜。
浑身泥浆的夜不收撞开宫门时,钱皇后绣着金凤的丝履就踩在血泊里,凤头钗坠地断成三截的脆响,至今还在耳膜上震颤。
“传王尚书。“他突然起身,蟒袍广袖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两盏烛火。阴影爬上他半边脸庞,在眉心那道旧疤处裂成狰狞的纹路。
寅时三刻的奉天门笼罩在铁灰色晨雾里。当吏部尚书王直踏着露水赶来时,发现丹墀下早已候着十余名绯袍官员。
兵部侍郎李实的补服前襟沾着墨渍,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镒的乌纱甚至戴反了——这些平素最重仪态的老臣,此刻像群被惊雷吓破胆的寒鸦。
“殿下这是要动尚方剑啊。“王直瞥见朱祁钰腰间新佩的龙纹剑,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本该供奉在太庙的永乐御剑,剑鞘上还残留着擦拭血迹的丝帛碎屑。
朱祁钰没有理会众人惊疑的目光,径自展开一卷黄绫:“即日起,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合署议事,各卫所塘报直送司礼监批红。
“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铁,在空旷大殿里铮铮作响,“锦衣卫增设北镇抚使,专司稽查通敌事。“
“王爷不可!“李实扑通跪地,笏板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祖制有云...“
“瓦剌骑兵距居庸关不过三日路程!“朱祁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残墨溅出星点黑斑。
他俯视着簌簌发抖的臣子们,突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出警入跸图》。
那些鲜衣怒马的仪仗,此刻都化作了土木堡上空盘旋的秃鹫。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死寂。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殿门:“梁千户醒了!他说...说瓦剌人要送皇上回京!“
王直手中的象牙笏板应声而断。朱祁钰看着断成两截的笏板上“正大光明“四个描金小楷,突然很想笑。
史书里轻描淡写的“也先送归“,原来早在这天清晨就埋下了南宫复辟的引线。
“摆驾南薰殿。“他抓起佩剑转身,剑鞘上的鎏金睚眦在晨光中龇出獠牙,
“让太医院用百年老参吊着梁贵的命——在他吐出喜宁的下落前,阎王也带不走他。“
穿过夹道时,朱祁钰听见宫墙外隐约的哭嚎。那是从宣武门蔓延而来的百姓恸哭,像张浸透血泪的网,将整座皇城拖向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摸了摸袖中那份誊抄的《罪己诏》——昨夜用朱祁镇笔迹仿写的十二道罪状,此刻正贴着肌肤发烫。
当孙太后带着尚宝监掌印太监撞开殿门时,看到的正是朱祁钰将玉玺按在诏书上的场景。龙钮在帛绢陷出狰狞的凹痕,仿佛要把“朱祁镇“三个字碾成齑粉。
“逆臣!“太后的九翟冠剧烈摇晃,珍珠流苏抽打在朱祁钰脸上,“你以为造份伪诏就能...“
“母后请看这个。“朱祁钰突然绽开温润笑意,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
当太后看清信尾那个“宁“字画押时,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那是司礼监随驾太监喜宁的笔迹,字里行间写满了紫荆关布防图如何流往瓦剌大帐。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诏书上“御虏监国“四个朱砂大字染得猩红刺目。朱祁钰望着檐角开始融化的冰凌,恍惚听见历史车轮发出艰涩的转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