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乌云自天边缓缓地压了过来,街上的小贩纷纷收起了摊子,行人匆匆地跑进路边的店铺,很快,雨水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陆演独自坐在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周遭是客人们谈笑的喧嚣,他静静地看着街上的一切,湿冷的空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平静,祥和,这样看来这世界倒像是一个童话世界了。”
突兀的男声传来,陆演讶异的看着桌子对面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像是出席庄重的葬礼。
“请问你是?”
“你的朋友。”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报上了这个称呼。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朋友。”
“你会想起来的。”男人微笑,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不知怎么,陆演并不反感这位突然出现的“朋友”,也许是因为有人陪着好过孤身一人。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一个答案。”
“答案?”
“嗯,一个答案,很久之前我曾问过你的。”男人直视着陆演“倘若结局早已注定,你还会去尝试改变么?”
一个熟悉的问题,至少陆演有这种感觉,在某时某地,似乎确实有人问过他,不过那人是谁,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陆演却想不起来。
思索之际,陆演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桌子上只留下一只空的咖啡杯。
窗外,雷光乍起,冷风愈加凛冽。
“我想……应该会吧。”陆演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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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闹钟的指针一如既往的转动着,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陆演缓缓睁开眼,只觉得一觉醒来浑身乏力,在一阵艰难的思想斗争后,陆演离开了自己的小窝,时针此时恰好指向七点钟。
“还好……”陆演心中一阵暗喜,自己没有睡过头。
迅速穿好衣服,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和一张黑金船票。
船票上印着一艘极其不规则,看上去甚至有些腐朽的巨船,好似一只腐烂的手,在其下方有着暗金色字迹标注——Naglfar
这是一张船票,也是一张邀请函。
陆演刚刚大学毕业,正准备从无业游民向社畜牛马进化,奈何投了上百份简历也没能收到一份面试邀请,就在陆演决定摆烂的时候,一家安保公司抛出了橄榄枝——一封信和一张船票。
陆演不记得自己向任何安保公司投过简历,也不认识任何与这家公司相关的人,但寄信的人似乎对陆演相当的了解,信中提到了陆演详细的个人信息,并开出了十分优渥的条件,邀请陆演登上游轮进行面试。
“诚邀您登上Naglfar,与我们一同探寻世界的真相。”信中结尾这样写道。
陆演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没将它放在心上,对于在游轮上进行面试也意外的没有感到奇怪。
“希望面试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陆演这样想着,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墙壁上,时针依旧转动着,只是莫名出现一阵摇摆,随后停了下来,时间——六点五十九分。
船舱二层
这里是游轮上的主餐厅所在,几乎每个时段都有游客来到这里用餐。
这是一家英式风格的餐厅,深色的木质装潢与吊灯暖色柔和的灯光相互映衬,将湿冷的海风完美的隔绝在外,这里永远是游轮上人最多的地方。
然而此刻这里却出奇的安静,不说游客,就连侍者的身影都看不到。
陆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心中一边赞叹餐厅的格调,一边计划自己一天的安排,但空气中却飘来一股十分违和的臭味。
陆演循着味道来到了自助餐台,发现本应放着食物的地方却堆满了腐烂物。
“恶作剧?”陆演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远离了这里。
尽管气味难闻,陆演还是决定在餐厅等候,这是信中要求的面试地点,此刻距离面试约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头顶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光暗交替之间,陆演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人影在远处盯着自己。
陆演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那人影却又消失不见。
吊灯闪烁的更加频繁,墙壁开始渗出粘液,地板不知何时已经老化的像是平铺开的烂木头,苔藓侵蚀了餐厅的每个角落,腐朽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陆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躲到了餐桌下面。
待到灯光不再闪烁,眼前的餐厅也已经完成了“变身”。
幽灵船,这是陆演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词,破败的场景与昏黄微弱的灯光,咸腥的海风不知从何处灌了进来,陆演只觉得浑身冰凉。
但自己登上的明明是一艘正常的现代游轮,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副无人打理的百年老船的模样?
前后巨大的差异让陆演愣在了原地,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白色身影,紧接着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陆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持长刀与一只不知名生物僵持着。
蛇尾人身,长着青色鳞片,手部呈镰刀状,身体的骨骼几乎暴露在外,有种生化危机的既视感。
恐怖的生物让陆演心跳加速,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强烈恐惧使陆演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怪物的尾巴强有力的甩动着,向着二人发起了攻击,粗壮的尾巴极速扫来。
男人脚下发力跃起,一脚将陆演踹出攻击范围同时借此机会在空中调整位置,手中长刀向着怪物脖子砍去。
然而攻击却被轻松挡了下来,一击未成,怪物抓住男人在半空中无法闪避的时机猛地刺向男人。
预想中刺穿血肉的触感并未出现,四周静谧的可怕,只有男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一道透明的屏障张开将整间餐厅包裹在内,其中的一切变得十分缓慢,可男人却不受影响,挥刀斩断了怪物的双臂,在落地的瞬间一击贯穿了怪物的心脏。
刚才那一脚将陆演从恐惧中踹了出来,爬起身来陆演才发现怪物的尸体瘫倒在地,战斗已经结束。
“难道没人告诉你在「异象」里发呆等于找死么?”男人平静的说着,像是高中老师教训犯错的学生。
对于当前状况十分不了解的陆演只能摇了摇头,而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陆演下意识用手去摸,只感到手心一阵湿滑黏腻。
陆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不知何时被割开了一道伤口,鲜血已经沾湿了衣领。
有什么东西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割伤了自己,陆演下意识地看向男人,随即又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一瞬间陆演就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好像真的差点就死了。
“你看起来不是我们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男人好奇的打量着陆演,却在看清陆演面孔时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我只是来面试的,周围忽然就变了样,然后你就出现了。”陆演声音有些颤抖,尽可能简短的将自己知道的讲出来。
男人沉默着,这样的说辞好像天方夜谭,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
“我说的都是真的!”见男人沉默,陆演急忙翻找口袋,可那封信和船票却意外的消失不见。
看着陆演慌张的样子,男人有些疑惑,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与陆演比对着。
“确实是同一个人”男人心中的疑惑更深“可那两人的孩子怎么会这么的……普通?”
陆演站在一旁冷汗直冒,他不清楚男人在看什么,看着男人疑惑的神情陆演心底直打鼓,生怕男人蹦出一句“你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然后将自己砍死。
“这里危险,跟我走吧。”男人忽然说道,将一卷便携式止血绷带扔给陆演,“自己处理伤口,跟紧我,如果在这里走散了,你的下场只有死。”
陆演一愣,但还是照做了,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救自己,不过男人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陆演稍稍安下心来。
将绷带围着伤口缠了一圈后陆演跟了上去。
离开的时候陆演观察了地上的尸体,像是神话中的生物,可却意外的恐怖。
这一刻,陆演明白了,自己绝对是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为了防身,他从角落里捡了根还算结实的棍子。
“呃……还没问你的名字,还有,谢谢。”陆演处理好伤口,将药品还给男人。
“齐云川,你呢?”
“陆演。”
二人不再交谈,向着船舱深处走去。
就在两人离开后,餐厅天花板轻微颤动,无数细小的凸起缓缓浮现,从中睁开了一只只血红呆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随着不断的深入,陆演发现不止餐厅变得十分破旧,就连客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本用来居住的地方此刻却是一间间上锁的牢房,里面是漆黑一片,偶尔能听到铁链拖动的哗哗声,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更增添了一份诡异。
从齐云川的口中陆演大致了解现状,这里是一个类似于亚空间的地方,隐藏在现实世界中,与现实世界对应,却又有所差异,因此被称为异象,其中有着许多危险嗜血的生物,他们称其为异种。
而齐云川就是为了解决这里的异象而来。
在餐厅时陆演就是遭遇了异种的袭击,如果不是齐云川恰好赶到,陆演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普通人无法被卷入异象,你能进来说明你与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是哪类人?”
“神嗣,这是古籍上记载的称呼,一直沿用至今,相较于常人,我们的身体素质上限更高,并且可以使用一些……超能力,你可以这样理解。”
“神嗣?这个世界上有神么?”
“或许吧,神这种东西信不信由你,没有最好,如果有,那么我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说这话时齐云川的脸色异常的冷峻,好像神欠他钱似的。
陆演一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作为一名普通人,陆演清楚总有一些事是自己不会知道也不能知道的。
可他又突然想起了信中的那句“与我们一同探寻世界的真相”,自己是不是稍微触碰到了一些真相呢?信中的我们又是谁呢?
未知的信息越来越多,陆演有些头疼,不过直觉告诉自己,这艘游轮上必定有什么东西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停下。”走在前方的齐云川忽然伸手拦住陆演。
走廊已经到了尽头,这是一条死路,陆演向后看去,来时的餐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封闭的走廊。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演在另一侧尽头又看到了晃动的人影,这次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呓语,嘈杂纷乱,不知所云。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陆演出声询问。
“嗯,与我同行的还有五十三人,但现在看来,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一些不速之客。”
陆演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小深刻的裂痕,只是在阴暗的场景下并不明显,地上还有锋利狰狞的爪痕,似乎这里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过观察了四周,陆演并未发现任何的血迹。
“希望人没事。”陆演在心里默默祈祷。
齐云川则是一脸凝重,手中长刀不自觉地握紧,他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不断的游走,刀身触碰地面,传来的却不是坚硬的质感,而更像是肉质。
齐云川环顾四周,破败的墙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模糊的血肉,如同心脏般不停的跳动。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齐云川察觉那游走的生物此刻就在自己脚下。
危机感在心底炸开,将长刀猛地刺入地面,齐云川爆发式加速,地面被切割出巨大的伤口,绿色粘稠的血液喷薄而出,溅射至四周。
“离开那里!”齐云川大喊。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响起,走廊尽头猛然缩紧闭合。
而陆演早在齐云川将刀刺入地面时就向另一侧跑开了,虽然速度不及齐云川,但好在安全逃了出来。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破空声呼啸而来,齐云川反身提刀格挡,强悍的冲击力使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
陆演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原本二人相隔的距离并不远,此刻陆演算是直接站在了那异种身前。
“您又是哪蹦出来的啊......”陆演只觉得自己命苦到了极点。
相较于餐厅的那只,眼前的异种更加的高大强壮且更具人形,肌肉虬结好似树根盘绕,但只剩一只左臂,右臂想来是刚才被齐云川斩下。
尽管知道没有作用,陆演还是将木棍向怪物头顶抡去,木棍应声折断,而怪物却未被撼动一丝一毫。
见攻击无用,陆演向着与齐云川相反的方向跑去,刚才的攻击显然不是人类能承受的,陆演不清楚齐云川的状态,就当他活着,陆演需要拖延时间来让他恢复。
“畜生,来啊!”陆演大喊。
这确实起到了作用,然而并不大,瞬息之间,怪物就抓住了陆演的头将他提了起来。
陆演尝试挣扎,但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让他无法逃离,随着怪物不断发力,陆演口鼻涌出血液,甚至能听到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
恐惧从心底升起,陆演是绝不想死在这种地方的,尤其是头被捏爆这种难看的死法。
意识渐渐模糊,死亡似乎已经注定。
“不,现在还不行,你还要走得更远些。”缥缈的声音传来,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无际的远方,意识朦胧之间,陆演看到那黑色的身影张开双臂拥抱自己。
熟悉的触感让陆演放松,口中喃喃,像是呼喊某人的名字。
身上的疼痛与不适慢慢消散,陆演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因压力而充血的双眼此刻透露着饥饿野兽的凶光。
脆弱的头颅此刻像是坚硬的钢铁,任凭异种如何发力也不能伤及分毫,陆演抓住异种右臂,只是轻轻一握,却好似有千斤挤压,肌肉因巨力而扭曲变形。
齐云川也已经从刚才的攻击中缓了过来,随着一步踏出,刀影闪现,一瞬间齐云川就冲到了异种面前。
异种第一时间松开了陆演准备防御,然而仅剩的右臂却被陆演抓住无法动弹。
齐云川将刀斜刺入怪物喉咙,随后旋身双手握刀发力将怪物头颅砍下。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左右,随着战斗结束,陆演好像体力被抽空,重重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