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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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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了这清晨也仿佛给人一种不会停歇的感觉,观外的行人也未有多少,香客也是未有的,远处的青山被一层层的水雾笼罩着,陈湘站在观门前看着远处的青山,总是看不清也看不透,微风拂过天际,拂过山岗,拂动了风铃,发出一阵阵的叮铃之声,轻微细小。刚上过香的观内,氤氲成雾,若从观外看来就像从那观内看青山那样。观外小道上有着几个因为拉重物而凹下去的小坑,里面积满了雨水,当中也不乏有着几片青叶在其中荡去飘来。陈湘思索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厢房之中,他回身的同时,远处也缓缓飘来了一朵黑莲,那黑莲仿佛并不属于这番天地,就像一滴黑墨坠入了一片青绿当中。陈湘正在厢房里煮着茶,茶香散满全屋他欣赏着外面雨景,享受着其中的茶香,此时他仿佛听见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他踏出厢房并未看到一丝人影,直到他四处张望之后,终于在文昌庙中看见了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在其中上香。陈湘觉得很惊,这种雨天也会有人来?陈湘拿起放在门前的油纸伞,越过中庭到了庙前,那中年人笑着打招呼到“怎么,天公作美之时不来,偏要等到这淫雨纷纷之时才来”那中年人突然一惊回头看到陈湘站在门外笑着看着他,那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个子不高瞳孔深邃,腮边的胡子被刮得很干净,陈湘从他深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忧伤,中年人反应过来之后也笑着打趣道“天公作美之时亦时想来的,奈何总是腾不出空,今天有空了雨却不停”陈湘邀请中年男子思索一下之后应了下来。



    两人共同经过中庭,都没有开伞,任凭着细雨洗礼着,两人到了房中,围在茶炉旁一左一右的坐着,茶壶发出咕嘟的响声,屋檐上雨滴落在青石板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两者互相融合互相衬托,给人一种恰到好处之感,男子与陈湘一起看着外面,男子这时开口道“这雨季一到,便难有几日晴天了”陈湘回答道“这雨下着,便不会停了,到了雨季也应是这样,若是不下那边不符合这自然的规律了,你怎么会选在今日来”中年男子答道“我那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如今临近考试了便想要带他来这里,谁知那家伙死活不出门”男子说这话就是手渐渐合在了一起紧握着,眼中发出一丝丝悲伤。陈湘回答道“现在的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的,感觉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男子回答道“那孩子总是说着要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世道的艰难”两人默然无言,一人拨动炉火,一人摩挲着茶杯静静的看着,沉默的思着。



    一会儿过后,陈湘开口道我祖师观尘子当年下山游历之时,遇到一位疯癫的乞丐,祖师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听着他呢喃道“考功名,为清流,为苍生”祖师原本也是未有太过在意的,直到他们要彻底擦肩而过之时,那老乞丐衣袖之中掉出了一本早已没有封面的书,那书究竟叫何名也不能知晓,祖师将其拾起之后四处眺望想要将此书还回去,只见那人早已不见了踪迹。仿佛就从未来过,也从未与祖师相遇。这书好似天上掉下来的,祖师觉得很诧异,再次四处跳望并没有看到那人的一踪一迹。风吹起将道两旁的松树吹的相互碰撞,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寂静,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人。祖打开了那一本书,那书写的是一个举人的一生,那举人名叫作魏思他本应是一个普通的学堂之子,可是有一次课上,那先生问他们的志向其中大部分人都说的是功名那些圣人之志,唯独他说了这一番话“我想去做一名木匠”那先生反问他“那你来读书干什么?不如去寻一个木匠当师傅”魏思回答道“因为有人对我说世上惟有读书高,只要读书能成万事皆能成,如今我尽是学了学书上的道理,可是都为了科举考试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一点作用,那我学这些东西的意义是什么?”那先生听了这些话之后逐渐握紧的手中的戒尺,脸上的青筋暴起啪!的一声打在了魏思的头上魏思抱着头应声倒先生并怒吼道“你懂什么,圣贤之理君王之意,岂是你一个小小的秀才能够评价的,朝中的大员也未曾向你这样敢对学书中的东西产生怀疑,内阁的大学士也未像你这样对古之圣贤的话产生怀疑,大儒们读书时也未像你这样志向短小,你给我记住你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秀才,你要清楚,你能做什么?你能干什么?你该想什么?圣贤的话不是你能批判的,圣贤的道理也不是你能评价的”他骂完之后怒气也并未有丝毫的消散满脸通红眉毛上竖,戒尺一扔大踏步的离开了堂中,堂中其余的弟子全围了上来对其议论纷纷,但是他们都只强调一句话“魏思你在想一些什么?我们读书人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为君效命吗?为天下之苍生思生记吗?你想想皇恩如此浩荡,你想想你吃的粮食,你想想是谁给你的机会上学,你现在赶紧去给先生认错,先生或许会原谅你,不记你刚才的言论”魏思此时瘫坐在地上,脑袋嗡嗡的仿佛并没有听见其余学子的声音,他从未见过先生发如此之大的火,他独自的起身身影落寞的向门外走去,其余学子们就这样看着他,并为去阻拦他,好似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你平时最要好的朋友也未去拦住他,本就是雷雨季,这天好像知道他此时的疑惑,知道他此时的不解,雷声大作乌云密布,却未曾见一滴雨水落下,他走着一人走在那乡间的小路上,背后空无一人前面也无一人,雨点渐渐落下,他并没有想去躲雨,任凭雨点肆意的抽打在他身上,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何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普通人不同的想法,这是为何?没人能回答他,这世道也不允许有人回答他。随着雨越加的猛烈,他感到了一丝丝寒冷,他突然知道自己首要干什么?那就是避雨,加快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可四周皆是稻田平旷宽阔,无处可避就是他现在面临的问题,他想回家,可是大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找不到家他不知道家在哪里,第二天清晨,露水爬上草尖,蝴蝶在花中乱舞,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低洼中有着一两朵落下的桃花被泥水污染被行人践踏,早已不是他本来的样子。魏思一步一步的走向学堂,没人知道他昨夜是怎么过的?又是去了哪里?他进学堂之时众人皆很惊讶,他怎么还会来?难道是他想通呢?他坐在那属于他的位置上,他此时依旧没想明白,上课先生看见魏思来了,以为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眼神中带着些许欣慰,再次问了昨天的问题,魏思抬头看向了先生,他看到先生眼中欣慰的眼神,他以为先生理解了他,那一天一个人认为自己教导了另一个人使他迷途知返,而另一个人却以为那个人理解了他,直到他说出他的答案,依就是昨天那个,他的颜色变得阴沉,但是他这次没有用戒尺抽他,而是丢下戒尺,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转身离开。弟子们,听到了他的答案再一次议论纷纷,最终他们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强迫魏思改变的决定,他们决定远离他,远离他愚蠢的想法,和他那短小的志向。人就是这样的,若是你不合群他们便会想方设法使你合群,若你依旧不从,那么他们就会孤立你,让你自生自灭或者回到他们的怀抱。从那天之后,魏思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从那天之后魏思发现自己的世界好像变了,曾经要好的伙伴总是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从那天以后先生的眼神也变了,不再去管他不再去教导他。他思索了一个又一个夜晚,他没能想明白,这是谁的错?他自己的,还是这世道的,没人能够回答他,就像很多答案往往只有自己能够解出,没人知道他这样过了多久,他终是没能坚持住选择了妥协选择重新加入,他的思想就此磨灭了。他发现他放弃了自己的思想,同学们变回了以前那样对他的友好,伙伴们再次回来了,先生的眼神再次变得赞许,不知过多少个春秋,他成为了一名举人,他成为了一名朝廷命官他被调任地方,他本以为他这一生就这样度过,可是知道一个问题又是他陷入了迷茫,那是一次公堂的审问,他是审问这那犯人,为何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麻犯人却反问他“你不是朝廷命官吗?那你怎么看不见?那些地主豪强兼并土地,巧取豪夺肆意浪费,你不过只是一个傀儡早已没有任何思想的傀儡,只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傀儡,你对这世道没有任何的看法,那所谓的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不见这世道,你高坐在那高堂之上,只知收税与讨好”



    魏思愣住了,他的想法哪里去了,他仿佛做这地方官以来,每日就是按照上头的指令做事,审问的犯人好似都是贫穷的那方是错的,他在思考是也不忘把这位犯人拿下去斩了,毕竟大逆不道之事是书上不允许的。他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哪知它就像附骨之蛆,一直缠绕着魏思让他不能安然,他想要寻求答案最终他找到了巡抚,问出了这个问题,自己的思想哪里去了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吗?可是他看见的是当年先生一样的神态语气,言语不一样。他又再一次落寞的走着,他想不明白是哪里的问题?是自己没有思想了吗?如果真的自己没有思想了那又是从何时开始的,是谁的错是这世界的错,还是自己的错?他思考着,对于公事不再上心,直到有一天本是该交税的日子,他却没有将税送到巡抚门前,巡抚大怒要罢免他,他将魏思叫到府中,表示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魏思再次问出了他以前的那个问题,巡抚大怒打碎茶杯将他撵了出去,叫人罢免了他的官职,昔日那优厚的待遇早已不存,他看着新上任的县官,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什么都不会思考,就只会按照学书上那几条,来判断对错来判断是非来判断真假,他疯了,没错他疯了很突兀的他居然疯了,究竟是为何?没人能回答,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传言他成了疯乞丐,四处流浪,后来祖师题诗一首还记当年落花时,春雨纷纷惹人喜。问志草堂屋门前,尽答心中所思言。惹得世人皆不喜,最终落为孤寂郎。终是妥协十余载,却有忆起当年思。辗转反侧眠不着,终是落得疯癫了。



    这个故事讲完了,陈湘看着那听完故事后沉思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再说话,那男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对着陈湘作了一个揖,准备起身离开,走之时陈湘将他的油纸伞给了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那似黑莲的伞则被陈湘拿了去,他将中年男子送出了观外,再次看向了远处的青山依旧看不清看不透,他关上了大门,没有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