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阳县县令纪彬才四十出头。
他此时正在县衙处理政务。
这里大部分官员都是来历练的,到了一定年限,就可以调回京城。
“县令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纪彬听到声音,没有抬头,埋头在书案上。
“何事?”
“我刚刚看见了小郡王和小郡主。”
“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纪彬很是震惊。
他连忙放下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帽一边下来。
“召集人手立马出发。”
纪彬虽说也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有被外放不参加科举的资格,但他来到这里却是自己选择的。
冀州在边关,冀州下辖的郡县都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北戎人烧杀抢掠。
可是纪彬执意来到这里。
他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
大街上百姓看到纪彬领着一群人,都自发让到两边。
心中也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纪大人如此行色匆匆?
看热闹的人自发的跟上去,想要打听第一手八卦消息。
豆腐摊前还有不少人围着,纪彬眼睛亮,看到了昔日金尊玉贵的人如今正在忙着收钱,给人打下手。
他心中叹了一声。
不论怎样,两人算是保住性命了。
至于这人……
他将目光缓缓移到禾起的身上。
这么瘦弱的人会是绑架的贼子?
他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将人接到县衙当中,而不是让两人在此继续抛头露面。
纪彬深吸一口气,刚要吩咐,就看到正在煎豆腐的少年手中的工具马上要戳到小郡王的脸上。
“拿下!”
禾起这边刚要稳住身体,就发现人群突然散开,而自己身边却突然站了好几个衙役虎视眈眈看着她。
片刻,走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身着官服的人。
禾起垂眸,所以这是历阳县的父母官?
“将人带走。”
“是。”衙役们听到命令,撸起袖子就要带着禾起走。
而这边,纪彬对南锦弦和南华年的态度就温和多了。
“两位小友可好?”
“大人先放了我哥哥。”
南锦弦将南华年拉到身后,直视着纪彬的眼睛。
纪彬注视着南锦弦,人小,气势却不小,还知道保护自己的妹妹。
“不如我们先回去好好说一说。”
“我的救命恩人都被你们带走了。”
一句话,让纪彬明白兄妹两人此时的处境。
他挥挥手,示意衙役先将人放开。
禾起不想惹是生非,所以一开始没有反抗,如今被人这么对待,心里的气焰蹭蹭上涨。
纪彬刚要再次开口说话,少年就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听闻您是这里的父母官纪大人?敢问我犯了何事?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把我带走?”
纪彬看着眼前面带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的少年,心中觉得好笑。
他是这里的父母官,百姓敬他也怕他,这少年眼里倒是没有惧意。
“你并没有犯事,只是本官有事情要询问你。”
“既然我没有犯事,大人好好说,难道我会逃跑不成?还是说,大人以后例行询问,都要用这种方式?”
纪彬一时无话可说,他一开始确实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做了这个决定,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有理有据据理力争。
“这事是本官的不是,本官向你赔罪,如何?”
纪彬拱手就要道歉。
禾起连忙侧身,拱手直视纪彬:“大人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您可以用平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毕竟,您是历阳县的父母官。”
“好,如今本官想问你几件事,你来一趟县衙吧。”
禾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自然不会再推辞。
“下官纪彬见过小郡王小郡主。”
“纪大人免礼。”
此时的南锦弦郡王的架子端的足足的。
“听郡王的意思,是她救了你们?”
纪彬指向禾起。
“正是小禾哥哥救了我们,不然,纪大人怕是在历阳县见不到我们。”
纪彬听着两人对禾起的称呼,心中对待禾起的态度就更加清晰了。
刚才的确是他一时着急了。
“郡王,郡主,你们继续留在榕树村不安全,不如留在县衙再另行安排?”
“多谢纪大人的好意,我们前段日子已经向京中送信,不日父亲母亲就会前来,况且,我们想和小禾哥哥在一处,他无父无母,我们想在离开之前多陪陪他。”
其实,也不是南锦弦不想留在县衙,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初,他们流落定远县,差点被那个恶心的丁耀宗……
所以,他们也不敢再信任其他人了。
“也好,那我派几个丫鬟婆子去榕树村照顾可好?”
南锦弦点点头,表示同意。
再拂了纪大人的好意,就不妥当了。
“希望纪大人暂时不要说出我们的身份,”
黄林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
待几人走后,黄林才上前说道:“大人,禾起的户籍是云行川云将军帮忙落户的,而且,榕树村村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向上禀报……”
“这件事情不用再说,就当作不知道。”
黄林适时闭嘴,他知道,纪彬不喜欢听这样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要说。
黄林离开后,纪彬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凉茶入口,稍显苦涩。
他知道,在冀州,百姓信任的只有冀州军。
以前,这里还有陆家军,百姓们信任陆家军。
只是,十年前的一场战役,陆家军不复存在。
只留下了冀州军。
百姓们不信任他这个父母官也在情理之中。
尽管大夏重文轻武,但对于在边关的百姓来说,谁保护他们,他们就信任谁。
十年前,历阳县县令弃城而逃,无数百姓死在北戎人的铁骑之下。
是陆家军和冀州军力挽狂澜,只可惜,却没有善终……
陆老将军战死沙场,他的儿子陆飞苦苦坚持,才撑到冀州军前来救援。
之后,朝堂之中有人弹劾陆家满门通敌叛国,陆家军被打散,陆飞下落不明。
至今,陆家还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
一时之间,都是唾弃他们的人。
只有边关的百姓每年清明还会对那些死去的亡灵进行祭祀。
他们不信,陆飞通敌叛国……
谁保护他们,他们就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