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玄铁链摩擦声刺破耳膜,林墨的四肢被钉在祭剑台上。柳如霜的霜刃悬在他眉心三寸,剑尖垂落的冰晶正缓缓勾勒出剑神面容。三百道剑痕开始逆时针旋转,林墨的瞳孔逐渐染上鎏金色。
“你终于醒了。“柳如霜的声音带着空谷回响,“三百年前的债,该还了。“
祭剑台突然下沉。失重感中,林墨看见自己的血珠悬浮成北斗阵型,每颗血珠都映出不同时空的画面:五岁时师父在暴雨中捡到他、青阳镇老板娘将铜钱塞入灶台、冰渊下青铜鼎中的虚影微笑......
“砰!“
后背撞上硬木地板的钝痛让林墨清醒。腐朽的木质招牌在头顶摇晃,“往生客栈“四个鎏金大字只剩半边残影。柳如霜昏倒在柜台前,霜刃插在账本上,剑身缠绕着幽冥鬼火。
“这是......空间跳跃的副作用?“林墨撑起身子,掌心触到黏腻的血渍——柜台后的墙壁上,老板娘被七根青铜钉钉成北斗形状。她圆睁的双眼中,竟有星图流转。
账本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停驻在“庚辰年亥月“条目。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
初七:林墨溺毙青阳河
·
·
十五:林墨葬身狼腹
·
·
廿三:林墨心脉尽断于铸剑室
·
·
......
·
整整三十条死亡记录,墨迹都未干透。最新一条写着:“今日子时,林墨神魂俱灭于忘情台“。
“这是预言?“林墨扯下账页,纸张却在他手中自燃。灰烬中浮现金色小字:“往生者,见众生“。
柜台后的酒坛突然炸裂。琥珀色的液体在空中凝成老板娘虚影:“小墨,去地窖......“她的虚影被幽冥鬼火吞噬,“第三块青砖下有......“
霜刃突然震颤示警。林墨抱起柳如霜滚向楼梯,原先站立处被骨箭射成筛子。七个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弯刀刻满与转生阵相同的符咒。
“交出时空信标。“为首者的刀锋挑起燃烧的账页,“这不是你该来的时代。“
林墨的剑纹突然发烫。当他摸向腰间青铜匣时,发现匣身不知何时多了“玉衡“刻痕。黑衣人们见状,突然结出古怪手印,七盏幽冥鬼火悬浮成困阵。
“这是......七星锁魂阵的逆阵!“柳如霜不知何时醒来,声音虚弱,“他们要抽离你的魂魄......“
客栈地板突然塌陷。三人坠入地窖的瞬间,林墨看见墙壁上挂满青铜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年龄的自己,有的锦衣玉食,有的沦为乞丐,最骇人的那面镜中,自己浑身爬满青铜鳞片。
“第三块砖......“柳如霜咳出血沫,“快!“
林墨的手穿透蛛网,在青砖缝隙摸到冰冷的剑鞘。当剑鞘与青铜匣相触时,整座地窖突然翻转。时空扭曲的眩晕感中,他听见三百年前的声音:
“往生客栈是时空节点......“老板娘的声音混着瓷器碎裂声,“剑鞘才是真正的钥匙......“
再睁眼时已置身荒漠。残阳如血,风化严重的界碑上刻着“天墟“古篆。柳如霜的霜刃插在沙丘上,剑身倒映着两个月亮。
“这是......剑神记忆?“林墨扶起昏迷的柳如霜,发现她的青纹已蔓延至眼尾。当他的血滴在青纹上时,荒漠突然下起暴雨。
雨幕中浮现海市蜃楼:年轻的剑神正在与幽冥殿主对饮,两人面前摆着七块赤霄碎片。“兄长,你当真要行此险招?“幽冥殿主转动酒杯,“以挚爱为祭,未必能封住天墟......“
画面突然破碎。柳如霜的指甲深深掐入林墨手臂:“你看......“
沙丘下方,数以万计的青铜棺椁正在浮出沙海。每具棺盖上都刻着林墨的生辰八字,棺隙中渗出黑色黏液,在空中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魔影。
“这是你第三百次轮回。“柳如霜的瞳孔泛起金光,“每次轮回终结,都会生成一具命棺。“
魔影突然俯冲而下。林墨挥动剑鞘格挡,鞘中迸发的剑气竟与天璇碎片如出一辙。当剑鞘触碰到魔影时,他看见无数记忆残片:
二十岁的自己被师父刺穿心口、二十五岁堕入魔道被柳如霜斩杀、三十岁集齐赤霄碎片却引发天崩地裂......
“这些都是可能的未来。“柳如霜的霜刃刺入沙地,“往生客栈的账本......是时空预言书......“
地面突然隆起。巨型沙虫破土而出,口器中镶嵌着开阳碎片。林墨的剑纹与碎片共鸣,沙虫突然温顺地伏低身躯。当取下碎片时,沙海尽头的天空突然裂开缝隙,浮现出忘情宗祭剑台的景象。
“时空开始崩塌了......“柳如霜割破手腕画出血阵,“用剑鞘劈开......“
剑鞘划过的轨迹在空中留下金色裂痕。林墨抱着柳如霜跃入裂缝,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当他们跌回客栈地窖时,墙上的青铜镜尽数碎裂。
黑衣首领的弯刀架在林墨颈间:“看来你拿到了开阳......“
话音未落,柳如霜突然暴起。她的霜刃缠绕着幽冥鬼火,剑招竟与黑衣人同出一脉。七颗鬼火没入黑衣人体内,将他们烧成灰烬。
“你......“林墨的质问被剑鞘异响打断。剑鞘尖端刺入地砖,露出暗格中的羊皮卷——上面画着客栈结构图,标注“时空锚点位于马厩“。
马厩中的景象令人窒息。十八匹墨焰驹的骨架围成七星阵,中央石槽浸泡着老板娘的尸体。她的心口插着半截剑刃,剑身刻着“摇光“。
当林墨拔出剑刃时,整座客栈开始虚化。三百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每个时空的你都在寻找出路......“
“七星长老是轮回的守门人......“
“剑鞘能斩断因果线......“
柳如霜突然夺过摇光碎片,刺入自己心口。青纹如退潮般消散,她的眼中淌出血泪:“这次......换我替你挡劫......“
时空漩涡再度出现。林墨在最后时刻抓住柳如霜的手腕,剑鞘划过的金光斩断缠绕她的青铜锁链。当二人坠入漩涡时,看见老板娘的身影在柜台前研磨朱砂,账本上的死亡记录正在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