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慢走,结果我们将在五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身后的门关上后,穿着灰色衬衣、三七背头的年轻人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叹了一口气。
估计又是没着落了,要是通过恐怕当场就能签了。
老旧的居民楼、昏暗的灯光,他江望连这种小公司都没法进去。
毕业这年赶上本命年果然没个好事,亏得自己还穿了红裤衩和红袜子,结果这三个多月一个工作都没找下。
咕——
哎,这早饭都没吃。
在这片老破小里找了家快餐店,江望胡乱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儿拿手机看着下一家面试的地点。
离这里坐地铁还得个把小时,短视频文案编辑岗。
想想自己刚毕业时,作为堂堂中部最顶尖院校的中文系优秀毕业生,预留最差的退路也是个语文老师。
结果毕业三个月了,连人事合同长啥样儿都没见过。
手上大学期间攒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恐怕只能回家让爹妈给自己想办法咯。
只是他一想到回去那帮亲戚的嘴脸,又是惆怅的要死。
上次家里电话,他妈关心他找工作的事,挂电话时听见了旁边某个亲戚的阴阳怪气。
呦,小江那你不担心,人家可是中部最好的大学毕业的咯。
……
从地铁站出来没多远是一家道观,上学期间他还来过几次。
据说求签问卜特别灵验,进去的街口坐满了一堆支着八卦太极旗、坐着小马扎的老汉,只要你的视线与其相对,那么便必然逃不开对方嘴皮子的一顿输出。
江望曾经被对方嘴中的桃花一词所吸引,怒掏五十块钱,而后在学校寡了四年。
以至于身边人都脱单了,他还在等着所谓的正缘上门。
于是对于这种说辞,他是再也不会相信。
“那边儿那个小伙儿,我看你福运加身……”
“愣娃,你那脸上我打眼一看,最近好像气运受阻、有小人迫害之象……”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那些算命的口水都快将江望淹没。
“呀,小伙儿你这面有红光,似乎是有喜事将生,但是面下隐隐有黑气滋生恐……”
“你打住,老汉,这些人里我最不想听你说话。”
江望在即将脱离这片区域时,一个面带白须、戴着一顶瓜皮帽的老汉刚说了两句就被他赶紧叫停。
“诶——,实不相瞒……”
老汉知道估摸着是遇上了回头客,正准备展示一手专业话术。
“你停,我被你害的寡了四年,你再说我要找你算账了奥。”
说实话,江望模样不差,生的白净、五官又立体,身材匀称,结果大学连女生手都没牵过,再加上最近工作不顺,看着眼前的老汉他是一股无名之火正从心头起。
“哎……正所谓,顺其自然,道法万变,你这红缘还需……”
“你想咋!”
小老汉忽然眼睛一瞪,嘴里大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只见江望将他身后的旗子一把薅掉,一脸阴沉的看着小老汉。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年轻娃不要做违法的事。”
小老汉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只是对面的江望人高马大,他才勉强够到江望的腰,这样一来气势更是差了不少。
江望不语,只是将太极八卦旗从杆子上扯下,慢慢裹在手上,而后握紧拳头。
周围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没一个人来阻拦。
这样的事在这条街上见怪不怪,常常有算命的和客人起冲突,反正最后在警察来了都不了了之。
“我告诉你,你今儿敢把我打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不是叔说你,你这娃……”
无论老汉怎么说,江望都没说话,一脸阴沉的看着对方,并缓缓向前逼近。
老汉也不是个硬茬,终究是人老了胆小,被他一逼再逼,都快退到墙上去了。
“哎呀,对不住你,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家里有个好赌的儿子、瘫痪的老伴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才出来讨口饭吃,你年轻娃就可怜下我……”
老汉一把抓住江望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我看你穿的是要去面试对吧。
你看这样行不,叔把这个给你。”
老汉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黑棕色的圆环戒指。
江望没有说话,眼神依旧盯着小老汉。
“小伙儿啊,这事叔对不住你,这个你戴上了可以转运,这是我专门去青城山求的,可以转运。
我准备卖九九八的,这送你当个补偿你看咋样。”
小老汉是真怕江望给他一顿锤,一把年纪了受那罪可是不行。
一旁围观的人有些都笑出了声,甚至有人起哄道。
“你别信,那玩意儿城隍庙批发,一块九毛八一个,量大还优惠。”
“张老三,你闭嘴行不。”
小老汉怒视一眼,接着好声好气的和江望说他这不一样真是青城山求来的,还从兜里的手机翻照片出来。
就在他着急万分时,江望扬起了拳头。
啊——
小老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江望只是挠了挠头笑了起来。
“老汉,今儿我不想理事你,你以后多积德吧哈哈哈哈哈。”
江望气儿早都消了,只是想吓吓这小老汉,不过临走时还是将掉在地上的戒指捡了起来。
似乎是木质的,戴在食指上,拇指轻轻拨动外环还能转上几圈。
或许这就是转运吧。
……
傍晚面试完,江望再次路过那街口时,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算命摊位。
小老汉也早都跑的没影儿了。
拨动着食指上的戒指,沙沙沙的转动声响起。
估计今儿的面试又黄了。
在那现场写了几个文案和面试官还有小组长聊了聊,看得出他们对自己还是不太满意。
只能等着后面再试试了。
回到南郊租的房子后,江望看了眼卡在门上的水电费账单。
在将钱交了后,瘫在椅子上看着房东的问下个月还租不租的消息仰面看着天花板没有回复。
没钱交了啊。
还有四天时间,再找不到工作,就该收拾行李滚蛋了。
他租的房也是老破小里改的复式,其实总共就一间房只是强行改成了两层。
就这一个月算上水电也得两千多块钱,进趟城公交转地铁,最少得一个半小时。
跑了一天疲乏不已,但还是强撑着在电脑前不断的浏览着招聘网站。
重复机械的看着形形色色的岗位,整个人麻木不堪。
眼皮子也越来越重,但时间也才仅仅十点五十,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沙沙沙沙——
就在江望眼睛都要完全眯起来时,食指上的戒指自己开始转动了起来。
不在意的他拇指搭在戒指上,可谁知竟然没法按住。
迷糊的他立马清醒起来,看着自己转动的戒指,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难不成是个电动?
而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右下角的时间来到了十一点。
叮咯咙咚呛——
耳边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听的江望条件反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旋律只在老家葬礼上出现过。
是幻觉吗?
食指上的戒指已经停止了转动,刚刚的声音也仅仅几秒。
这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可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些不一样了。
本来还有些闷热的房间,此时隐隐有些发亮。
环视一周,二楼依旧是一张床,一衣柜,面前的桌子和电脑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
刚开始的招聘网站已经从绿色边框变成了暗黄色边框。
上面四个血红的大字——阎罗直聘。
后脑勺凉飕飕的突突直跳,江望瞬间从椅子上跑开下楼,来到门前就要开门,可往常紧锁都会嘎吱乱晃的门,今天确实稳如铁水浇筑一般,无论怎么使劲儿,那扇门纹丝不动。
紧接着来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没有。
江望咽了口吐沫,没敢开窗。
忽然他想起什么,捏住左手上的戒指就要往下扯。
可一番使劲儿后,食指通红,戒指依然在。
天杀的……
江望在心中将小老汉一通怒骂,事到如今,他笃定这事就是由手上这枚戒指引起的。
折腾了半个小时后的江望,终于坐回了电脑前。
看着网页底色甚至变成了纸钱形状的屏幕一脸生无可奈,凭他多年网络冲浪的经验他知道。
自己这是撞鬼了。
事到如今,如果不继续按着设定的方向走,恐怕是没办法脱离这片空间。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江望看向屏幕心里想到。
这也算是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