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青玉砖上擦拭第三遍地面时，北斗七星突然在琉璃穹顶炸开七道银芒。
铜盆“咣当“摔在砖面，冰凉的胰子水浸透粗麻裤腿。掌心还攥着半湿的抹布，那上面绣着司礼监特有的玄鸟纹——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我，原主今晨就是被这方抹布勒毙在井边的。
“要糟。“
二十八宿星图在穹顶流转，天枢星骤然暴涨，刺得我睁不开眼。九重绡纱帐无风自动，露出龙榻上一角明黄衣摆。按照《大胤起居注》记载，承天皇帝此刻应当在太庙主持春祭大典，而非躺在先帝的紫宸宫里。
喉头发紧，我盯着砖缝里蜿蜒的水渍。三天前刚穿成这个叫小安子的末等洒扫太监时，原主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就是掌印太监往他手里塞这方抹布时，指甲盖上那抹诡异的靛蓝。
“小安子，你倒是说说——“绡纱帐后传来玉石相击般的清冷嗓音，“这九曜逆行之象，该当何解？“
我猛地抬头，琉璃瓦透下的星光正映在帐中人指尖。那修长手指虚划的轨迹，竟与昨夜扫尘时在书案瞥见的星图分毫不差。记忆如潮水翻涌，前世在航天局加班测算卫星轨道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回、回禀陛下。“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九曜星宫实乃视觉误差，若以紫微垣为坐标原点，实则是三垣四象整体位移造成......“
帐中传来衣料窸窣声。一道玄色身影掀帘而出，墨发未束，素白中衣外松松披着十二章纹冕服。最骇人的是他眉眼间流转的紫气，那分明是《修真通鉴》里记载的渡劫期征兆。
“接着说。“他指尖凝着一簇跳动的星芒，“若你说用浑天仪测算，明日此时便是你的头七。“
我咽了口唾沫。前世那些被主任拍在桌上的观测报告在脑中飞旋：“不需要浑天仪！只需建立三维坐标系，将岁差与章动纳入计算......“指尖蘸着胰子水在地上划开公式，“看，若将黄道面倾角设为ε，赤经α在此处取极值......“
星芒突然暴涨。男人广袖翻卷间，我划的水痕竟浮空而起，化作漫天金色符文。他眼中紫气骤盛，突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线，那些符文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
“陛下！“我下意识扑过去扶他，却在触及他衣袖的刹那被震开三尺。后背撞上蟠龙柱的瞬间，看见他胸口浮动的北斗虚影——天权星位竟有道狰狞裂痕。
“有趣。“他抹去血迹，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端详新得的法器，“一个气海未开的凡人，竟能补全朕推演三百年的周天星轨。“
我僵在原地。前世今生的记忆在此刻交错，终于明白原主为何会被灭口——三日前紫宸宫那场蹊跷走水，烧毁的正是先帝闭关所用的帝星台。
“从今日起，你每日戌时来帝星台。“他弹指间，我腕上多了一道冰蓝印记，“若敢泄露半字，“那印记突然灼如烙铁，“这缕天枢星火足够让你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