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村村口是全村八卦的圣地,一堆大爷大娘忙活完自家的事情后就来这里嚼舌根。前两日还是王寡妇被李金花暴打了一顿,她丈夫提着裤头灰溜溜跑回家,屁股上的大痣被看了个精光。今天就变成山上突然起了浓雾,大家说山上有魔兽,有野猪那么大,还会吐烟,不然怎么好端端的起雾呢?
“我跟你说,有人看见了,那东西可壮实了,一撞就把一棵五个人合抱才能包围的树给撞倒了!这要是不小心进去,肯定要被它吃了!”
“这么吓人,乖乖,可别下山啊,这要是来了村里,养的猪羊都不够它吃的。”
“他李婶你可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还担心猪羊呢,别等这怪物先把人给吃了吧。”
“你说这么异常,会不会吸引来中心城的大人们过来?”
“你当他们那么好见呢?油鹮村整个村子被个通缉的黑魔士屠了都是战城出面平的。”
鹿亦从村口路过,王叔看见他拖了个长板车,连忙喊他:“阿亦,这是要去捡树枝?”
鹿亦停下来,给王叔递了个苹果。冬日里也就苹果还吃得上,王叔连忙推给他。鹿亦这小子命不好,爹娘出去打猎,让山上的狼给吃了,死都没个全尸。好歹留了些家当,鹿亦那时候也是十岁的半大小子,就这么拮据着长到十五了,连苹果都算好东西他怎么敢要。
“听叔一句劝,这山上不太平,闹精怪呢!树枝啥时候都能捡,小命要紧。”
王叔人不错,鹿亦平时不爱搭理嘴碎的村里人,遇见他也爱说两句。“叔,看这天没准有雪,万一真下大了,家里没柴要冻死人。”
王叔说:“叔家里有,先借你。”
鹿亦直接给拒绝了,王叔的婆娘人不坏,就是抠门,借个东西要唠叨三四天,鹿亦不爱借她东西。旁边的碎嘴子张阿婆随口呸了瓜子皮儿,“老王啊,人家不稀罕借你还巴巴的上赶着,叫你媳妇知道了今晚又别想上炕了。”
王叔心里不满意,可是嘴上说不出来啥,鹿亦却不干,“张阿婆对人家上不上炕这么关心,没少扒墙听墙角啊?这是盯着哪个汉子心瘾上来了,跟你儿子说啊,让他给自己找个后爹。”
张阿婆一听,小畜生你编排老娘?“你个天杀的煞星,克死你爹娘还想来白话我了小崽子!”
鹿亦冷笑,“你还用我白话,你儿子屁股上的大痣都让人看个遍了!都说儿子随娘,谁知道是不是祖传的家风。”
张阿婆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皱成橘子皮的老脸青了又白,整个人往地上一歪开始打滚。“你个天杀的没爹娘养的狗崽子,大伙儿快来看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个小崽子排挤了,我不活了啊!”
旁边的人看热闹,有的嫌丢人悄悄回家了。鹿亦瞧不上她这招数,跟王叔道别:“叔你忙着,心意我领了。但是都不容易,万一这雪下的大,起码七天别想进山,你家还仨孩子呢怎么办?别担心我,反正我一个人,不怕死。”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山了。
鹿亦话说的满,可真看见满山的雾时心里也哆嗦。他循着记忆往里走,山上有一处林子有歇脚的小屋,那地方的树杈细,好劈,累了还能歇脚。可是走了半天都没看见地方,走了几遍都是一样的景色,他心里嘀咕,莫不是鬼打墙了?
他把砍刀别在后腰上壮胆,一不小心反手给自己划了个口子。鹿亦心里念叨着倒霉,可现在也没法子,下山没有柴也是要被冻死,左右为难,那就豁出去了,先就近找柴火吧。
周围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听不见。鹿亦摸着树干找方位,手上的血给蹭上去。
鹿亦没发现,血周围的浓雾扭曲出一个漩涡,围着血打转,不一会那血就消失了。那漩涡恋恋不舍,可没有多余的血了,它慢慢跟着鹿亦移动,鹿亦感觉到周围风向流动变了,好像把自己包围起来形成个真空地带。他正觉得奇怪,突然感觉手背一痛,多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出来,却没有滴到地上,一团云雾拢过来,血居然就消失了。
冬天血流的慢,不一会就止住,又一阵风刃刮过来,他脸上也多了道口子,他一惊,抽出砍刀大喊:“什么东西!出来,别装神弄鬼!”
风开始刮起来,连带着那些雾都稀薄了,能看见路面,可他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除了那些越来越实质化的云一样的东西盘桓在他周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上,腿上,最深的伤口甚至露出了骨头。
鹿亦从小跟着父母打猎,已经算得上胆子大,遇见这种情况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不断挥舞着砍刀,披头散发啊啊乱叫,退到最后抵上树干,那团东西似乎终于吃饱了,慢慢圈上他的手腕,一条黑色的小蛇懒洋洋得盘着,蛇头缩进他的袖子,紧贴着他的皮肤,似乎是怕冷,他居然能感受到它哆嗦了一下。
鹿亦筋疲力尽,跌坐在地上呼呼喘气,没发现隐隐的金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四周包裹起来。天放晴了,阳光照过来时反射出镜面一样的强光。
鹿亦失血过多直接晕了过去。而大队人马集结在山的另一头。
一队人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袍,他们耳后有繁复的藏青色花纹,耳朵上挂着鸦羽做成的耳环,与另外一队人马对峙。
这队穿着精干短打的人中间走出一个光头,他不屑地瞧着眼前这帮人,油光水滑,一看就没吃过苦,巫祝族这么些年被黑魔士,武宗狂战士压着打,也就比兽人族好一点儿,光城也不复之前辉煌,居然还敢派枯丘一个三阶魔术士带新兵蛋子出来抢上品灵兽,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