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深秋向初冬过渡的季节，暮色与寒霜交织的黄昏，暗示生命即将进入严冬。
消毒水的气味在暮色中愈发锋利。
这是阮尘在窗台抽的第五支香烟了，他看到了楼下楠若彬的身影穿过住院部的银杏林。
枯叶在她米色风衣下翻卷成金黄的漩涡，十分漂亮。
阮尘想起三年前那片银杏林里，她也是这样踏着秋光走来，发梢沾着细碎的金箔。
“都得这么大病了还在吸烟？”
护工抱着换洗床单进来，带起一阵碘伏的风。
“对了，护士，我还能活多久？”阮尘一边吸烟一边看着窗外。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要去问......”
“胃癌晚期，怕是活不了了吧。”阮尘表面无所谓地说。
护士被他震惊了，明明快要死去的人竟然一脸无所谓，还淡定地吸着烟。
“不要紧的，还有的治，化疗加上靶向药，再手术放疗。”
听到这，阮尘终于掐灭了烟，转身看向护士：“那费用......”
“这个...我虽然不太清楚，但至少得准备五六十万吧，然后......”
“够了。”阮尘平静地说了一句，便穿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病房。
“诶，病人，你......”
电梯间的数字开始跳动，他的心脏仿佛也随着一起。
阮尘下到了一楼，刚出电梯，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像暮春时节雨打芭蕉的节奏。
这是楠若彬特有的韵律，鞋跟与地胶碰撞时会稍稍向左侧偏移，这些细节此刻在阮尘脑中自动生成全息投影，比影像更清晰。
“阮尘，你看，我找到大学路那家粥铺了。”
楠若彬举着保温桶，睫毛上凝着小小的枯叶，“跟我说说你得了啥病？”
医院的声音仿佛戛然而止。
保温桶盖子弹开的轻响中，小米粥的甜香与消毒水在空气中厮杀。
她看着阮尘打开了盖子，以前这是他最喜欢的早餐，也是她喜欢的，但这次他却没有吃。
“我得了小感冒，对了，我已经不喜欢吃这些了。”阮尘冷漠地说道。
他刻意不用眼睛去看她，因为怕忍不住。
“为什么，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楠若彬好奇地说。
“没有理由，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阮尘这次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楠若彬提着保温桶，她突然笑起来，：“哈哈，我知道你是想让给我吃，那你想吃啥，咱出去买吧。”
“人是会变的。”阮尘没有回答她，“我已经要结婚了。”
听到这几个字，楠若彬像是被闪电劈中一样，脸上有些僵硬：“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咱不开玩笑了好吗？”
楠若彬想用右手去牵着阮尘的左手，但这次阮尘却躲开了，放在以前，这里应该是楠若彬躲开。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要这样好不好？”楠若彬已经有些委屈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今天也是阮尘发消息让她来的。
“跟你说实话吧，我家里人给我安排了一个比你好看、有钱、懂事的女孩子。”
“就因为这些，你就抛弃了我？”楠若彬带着哭腔，“因为她比我好看又懂事还有钱，就把我抛弃了是吗？”
“那你跟我这三年算什么！”
“一片白纸，一片雪花，一片枯叶。”
楠若彬亲眼目睹，她不可置信地看这阮尘，尽管眼中有着泪花，但还想挽回：“走，我们回家，不说了好吗？”
“够了！我说的难道你还没听懂吗？下个月我就结婚了，新娘不是你！”
这次的声音很大，大到能穿透楠若彬的心。
“好，我明白了。”楠若彬脸上强忍泪水，转过背走出了医院，“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等她走后，阮尘再也伪装不了了，痛哭流涕。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这时，阮尘的微信来了消息。
前面是阮尘妈妈与阮尘的聊天记录。
“妈，我中彩票了，这些钱孝敬给您。”
阮尘将自己所有的钱都转给了妈妈。
“儿子有心了，这钱就不收了，自己存着结婚。”
“我自己还有呢，你和爸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老省这省那的。”
“乖儿子长大了，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坚持不住就回家几天，我和你爸都在家。”
“妈，别操我心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段时间吧，这些天太忙了。”
“儿啊，妈好久没看到你了。”
“妈，现在不方便，等下再和你打视频。”
“好，妈等你。”
阮尘抽了根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就走出了医院，一个人转到江边去了。
这里人很少，于是和妈妈打起了视频聊天。
“儿子，你最近咋瘦了啊，要多吃青菜多吃肉，钱不够跟妈说，跟你爸说也行。”
“嗯嗯。”
“最近工作压力大吗？”
“是有点。”
“还是你之前的样子好啊，在我们身边。”
阮尘妈妈发送了阮尘小时候的视频。
“妈，你咋又偷拍我？”
“妈就喜欢，你爸也喜欢。”
“妈，如果我这几年过年都不回去了，你会生气吗？”
“那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哈哈，开玩笑妈。”
阮尘情绪复杂，看着江边，又点了一根烟。
天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灯开了。
与楠若彬这样也是迫不得已，这是阮尘大学的女神啊，自己追了她多久，可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吧？
人死就不要拖累任何东西，没人是你的葬品。
晚上九点了，阮尘还蹲在江边，周围黑黑的，只有路灯那一块地方亮着，除了汽车就是风。
阮尘不知道的是，楠若彬还在家里等他回来，饭菜也已经做好了......
阮尘拿起手机。
“妈，吃了吗？”
“吃了，咋了儿子？”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这么肉麻，不过妈喜欢，你早点睡吧。”
“知道了，妈......”
阮尘关掉手机，看着这江水，有了想跳下去的冲动了。
他想给楠若彬打电话，却还是不敢，如果知道自己得了肺癌，肯定会想办法去凑钱的，不能让她一夜白头。
有些人生你不管怎么走，结果都一样，或许早已注定。
“可惜了，不能再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阮尘感觉意识渐渐被吸引，自己意识在溃散。
“来世，还是要来地球的。”阮尘站起身来，本想用手机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给妈妈，那句话却只停留在输入框。
“爱你老妈，明天见！”
扑通～
阮尘直落江中。
奇怪的是，阮尘没有感觉到窒息的感觉，反而再次睁眼到达了一个神奇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