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裹挟着硫磺硝石坠入江心,墨蛟玄铁伞倒转如莲,伞骨间暗藏的九枚铜铃忽作虎啸龙吟。李长华铁尺贯入棺缝的右臂青筋暴起,却见那具怀抱玄水令的骸骨突然颤动,指节青灰竟似活物般扣住他的手腕。
“当心尸毒!“柳无眠的药幡破空而至,三枚银针穿透骸骨天灵。盲眼郎中耳廓微动,袖中忽撒出朱砂雄黄:“西南巽位七步,有活人气息!“
话音未落,江底淤泥中窜出十二道黑影。为首者面覆青铜獠牙,手中分水刺直取顾千帆后心。知府夫人团扇轻摇,假山石翁仲眼中红光骤亮,十八尊石像竟列阵北斗,将混战人群困在七星死门。
“好个借刀杀人!“顾千帆软剑缠住石像脖颈,剑锋擦出火星照亮石缝--那银钗“芸娘“二字旁,竟多出半行血书“亥时三刻“。忽闻对岸传来裂帛之音,二十艘舢板间升起赤色孔明灯,灯罩绘着的九头鸟在雨中泣血啼鸣。
墨蛟枯指抚过棺椁铭文,青铜面具下忽然溢出冷笑:“孙驼子的亲子骨灰混着湘西辰砂,刻完牌楼云纹那夜,可是李捕头亲手给他戴的镣铐?“
芦苇荡中忽飘来清越笛声,素衣女子踏浪而来,足尖点处绽开冰莲。她腰间玉珏与棺中残片严丝合合,笛孔中飞出的寒芒竟将血刀堂弟子口中芦管尽数冻结。
“玄水令本是我白氏守了八十年的祸根。“女子笛声陡转凄厉,江面霎时凝出三尺寒冰,“当年孙驼子受五省巡抚胁迫,在刻刀中掺入我白家幼子的骨灰,今日这三百具赈灾银下的冤魂...“
突然一声霹雳炸响,黑龙潭底窜出九条锁链缠住青铜棺椁。知府在火光中发出非人嘶吼,面皮剥落后露出的刺青,赫然是十年前被李长华剿灭的水匪于江!
柳无眠突然甩出药囊击向白秋溟:“姑娘袖中腐尸虫作何解释?“盲郎中指尖拈着半片鳞甲,“昨夜城南义庄三十具尸体心口,可都留着这样的蛟龙逆鳞!“
众人愕然间,墨蛟突然扯下面具--那布满灼痕的脸上,竟与孙驼子房中找到的工笔画像别无二致!
棺中骸骨怀中的玄水令突然悬浮半空,映出令众人肝胆俱裂的景象:二十年前的李长华正在给幼年墨蛟传授追魂铁尺,而九姨太的白骨笛声竟与此刻完全重合!
“这是蛟龙骨制造的轮回幻境!“白秋溟玉珏抵住太阳穴,嘴角溢出血丝,“我们当中混着...咳...混着不该存在于此年此月之人...“
江心突然掀起十丈浊浪,浪头站着个蓑衣斗笠的老者,手中鱼竿竟吊着知府千金的尸身。老者撕开面皮,露出与柳无眠七分相似的容貌:“眠儿,你替为父试药的三十年阳寿,该还了。“
暴雨中“德被苍生“的金匾轰然坠落,匾后暗格里滚出个雕花木盒。李长华挥袖拂去积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盒中赫然是十年前他亲手埋下的婴儿襁褓,而今那绸缎上竟绣着“白秋溟“生辰八字!
此时黑龙潭第七节蛟龙骨红光大盛,映得三百具白骨颈间银锁浮现诡异纹路。那些赈灾银底款的“五省同风“私印,在红光中渐渐扭曲成“九狱“古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