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寒江，燕飞踉跄着撞开酒肆后门，断成两截的沧浪剑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他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血正顺着破碎的衣襟往下淌，将腰间的朱雀纹玉佩浸得发亮——这是今晨师父咽气前塞给他的，说是能镇住体内每月望日发作的噬心之痛。
“叶...叶大哥？“
灶台后传来陶罐摔碎的脆响。跛脚少年缩在柴堆旁，脖颈处蜈蚣状的烧伤疤痕随着颤抖蠕动。燕飞认得那道伤，三个月前漕帮大火，这个被称作阿丑的少年从沸油中救出六个孩童，自己却毁了半张脸。此刻他残缺的右手正死死攥着药勺，指节发白。
燕飞用剑尖挑起滚落的酒坛碎片，琥珀色的“火烧云“在地上蜿蜒成血泊：“还有金疮药么？“话音未落，耳廓突然捕捉到屋顶瓦片轻微的错位声——那是沧浪阁暗桩传递警报的节奏。
阿丑突然扑过来按住他流血的伤口：“不能用药！血衣楼的透骨钉淬了尸蛊...“少年扯开衣襟，心口溃烂的疮疤形如北斗七星，“刘铁匠临死前，伤口里爬出红线虫...“
三枚泛着绿光的透骨钉穿透屋顶，燕飞揽住阿丑滚向灶台。毒钉射入沸腾的药罐，腾起的蒸汽里浮动着细如发丝的红线虫，将青砖地面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走水路！“阿丑掀开地砖下的暗道，半块青铜鱼符在潮湿的阴影里泛着幽光，“芦苇荡有艘机关船，用这个能...“他突然顿住，残缺的无名指按在鱼符的蓐收战斧纹路上，“燕大哥，这要沾着蓐收血脉的血才能启动。“
夜枭啼声骤响，七盏血红灯笼刺破江雾。子鼠踏着浮尸而来，饕餮面具的眼眶处滴落黑血：“周老三的野种居然还活着？正好用你的心头血祭旗！“
燕飞的断剑已抢先出手。沧浪剑法第七式“千堆雪“掀起满地陶片，三十七枚暗器裹着淡青色气劲激射。子鼠袖中银丝结网，却在绞碎陶片的瞬间脸色骤变——那些碎片里混着阿丑撒出的磷粉，触及银丝立即爆燃！
“漕帮第七代弟子周承影！“阿丑在火光中嘶吼，残缺的右手比出古怪手势。燕飞瞳孔骤缩，那是沧浪阁暗桩的密语：西行三百里，有故人候。
烈焰吞没了少年佝偻的身影。燕飞锁骨处的赤色胎记突然灼如烙铁，江面在红光中裂开百丈沟壑，露出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道。齿轮咬合的轰鸣声里，子鼠的饕餮面具寸寸崩裂，露出半张爬满魔纹的脸：“尊上说的没错，烛阴血脉果然在...“
断剑穿透咽喉的刹那，燕飞看见剑身爬满暗金纹路。那些纹路与青铜古道上的星图呼应，在他识海中炸开零碎记忆：七岁那年雪夜，师父将他捡回沧浪阁时，襁褓里除了一枚刻着“玉衡“的青铜齿轮，还有半张染血的生辰帖。
“小子，你走的可不是江湖路。“
苍老叹息自星图尽头传来。青衣道人踏着青铜齿轮飘然而至，拂尘扫过之处，子鼠爆裂的血肉凝成谶语悬浮空中——神血现世，九幽当归。
燕飞的剑锋抵住道人咽喉：“你们修真者早该在沧浪阁灭门时出现！“
青冥子不闪不避，扯开的道袍下露出与子鼠如出一辙的血色晶石：“三年前太虚门半数弟子沦为血傀时，我也这般质问过长空。“他枯槁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胸腔，扯出半颗与齿轮共生的心脏，“现在告诉我，你是要当快意恩仇的江湖客...“
江风卷着燃烧的机关船残骸掠过，阿丑焦黑的右手从灰烬中探出，保持着那个西指的手势。燕飞突然暴起，熔化的断剑裹挟着青铜古道的星砂，在道人左眼刻下血淋淋的“叛“字：“我要当执棋人！“
星图在这一刻崩塌。九具青铜棺椁从江底升起，棺盖上北斗七星的位置空缺着第七颗“破军“。当燕飞坠入虚空时，最后一瞥看见主棺中龙角少女睫毛颤动，一滴金泪坠入他识海：
“莫信流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