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七年,炎夏,烈阳高悬,汗水滴落在堑壕里,眨眼间便逃离地面。
“呼~哈~”
顾铭抱着枪蜷缩着,并且大口大口喘着气,精神紧紧绷着,等待着上官的命令。硝烟四起的战场没有一刻停歇,零星的枪声不间断的响起,士兵们尽可能的缩小身形,以免流弹击中。
“伍长!时辰到了没有,再不阻击,等这群西洋鬼子上来,随便来个骑士咱们几个都得死在这里!”
“他娘的,顾二,你急个屁!军候说了,保留弹药,放他们上来!这小仓山就是个几十丈的小土丘,碍不着你往下冲锋!你给老子把枪抓稳喽,十五颗子弹你打空一颗,咱们就是亏到家喽!明白不?”
身形瘦小约莫三十岁的老伍长蹲在顾铭右手边大声道:“上波死了楼二蛋,这回就剩咱们四个,三个伍守这个小土丘,咱这个伍不能退,退了那俩老货肯定守不住!顾二,你枪法好,多杀几个,回去我找兵尉给你请功。兵尉可是跟我一个县出来的,那是大高手,他教你一招半式的,你祖坟呐,冒青烟呐!”
大高手?确实!
顾铭小心的看了远处战场上辗转腾挪的几道道黢黑的人影,战争开始已经两个月,顾铭已经经历了四次战斗,也逐渐认识到了,这个战场的真谛——会跑、会躲、不乱开枪,方才能够活到最后!但凡出头鸟,要小心的不是黑枪,而是那远方那几道身上氤氲着雾气,割麦子一样横扫战场的杀人机器。
他们被血色的蒸汽遮盖了面庞,使得顾铭极好的视力都看不清那能将人撞得四分五裂的身影它的面容,只好注意控制视线,尽量降低存在感,免得成为师爷那般的人。
顾铭不禁有些庆幸,在这个动荡的世界跟着对的人才能活的长久,显然他是幸运的。两个月前,顾铭还在另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那时候,他刚补完暑假作业,跟着死党骑着自行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发泄精力,可是转眼间一声巨响,伴随着吱吖一声,顾铭的眼前被黑暗挤满,顺利的肉身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还好语言互通,他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像极了被匪寇洗劫,一副小身板油光水滑被大姑娘小媳妇看了个通透,最后阴差阳错之下顶替了顾家二少爷的名字上了战场。
他天生不怯战,又视力极好没有夜盲症,对长枪上手极快,是块好料子。毙了俩西洋人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那黄的白的绽放的感觉,每次扣动扳机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伍长!你瞧好吧,看咱这枪、这大刀片子,剁不死十个鬼子,我脱裤子给你们赚子弹钱去!”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骇人听闻的毒誓,一时间也起哄起来:“伍长,那没得说,你给别人开小灶我不服,给顾二开,我王五服的挺挺的!”
“伍长,顾二这纯纯是想军功想疯了,等会拉着点,别冲下去喽!哈哈!”
伍长没好气的回道:“去去去,蹲好了!都看着点,这小子,纯纯杀才一个。都看好了,一会他要是杀不够人数,我亲自给他洗腚!”
“哈哈······”
众人哄笑中,山下喊杀声传来,矮着身子向上冲的西洋人像是拱草吃的野猪潮水般摸了过来。
顾铭眯着眼,架着枪,恍惚间天地中只剩自己一人,温润的枪身好似一频一顿的呼吸,兴奋的眼睛逐渐出现了几道血丝。一发,黄澄澄的子弹被激发,贯穿最坚硬的头骨,飚散的混沌雪花无比瑰丽为顾铭眼中黑白的世界点缀上一朵玫瑰。
砰!
砰砰!
顾铭兴奋的喘息着,他的世界里没有第二个人。
而天空盘旋着秃鹫,它的嘴角淌着黑血,鼓胀的肚囊使得飞行有些费力。
——
战后,翌日下午
顾铭拿着二十几个新鲜耳朵递给小吏,转身走出狭小的营帐,低着头笑着对着伍长说道:“李叔,伤势如何?”
“无碍,不过是被枪托顶了了一下侧肋,小伤!我领你去见兵尉”李伍长领着顾铭向一顶五角帐篷走去,门口四个黑红军服的士卒分列两旁。伍长皱着眉头,小伤有些痛楚。他挥退了顾铭搀扶来的双手,对于积年老兵,这等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他郑重的嘱咐道:“兵尉名李当,字果敢。是我上阳县李家嫡系,你当视为主家,都知你是顶替顾家那人上的战场,你自己的身份仍然要注意。顾家跟李家交好,但兵尉却是看不太起顾家。”
“万不可从中挑拨,你有军功,以往无火枪时二十枚首级足以做什长,寻常人等一次阵斩一颗首级便是邀天之幸。如今有火枪,人命便如草芥,一茬一茬的被割倒。所以若非能为到一定份上,你便是有军功也做不得兵尉!待进去见过主家,你便央求当个亲卫,以你的枪法、体格,绰绰有余!”
“你本事做个什长做得,但不许做!”
他是真心喜欢眼前这小子,当自己亲子侄看待,但跟着他一个伍长不会有前途。
“明白了李叔,咱不稀罕这官,管着一群苦哈哈有什么意思?”
顾铭哈哈一笑,他确实对当官的事情兴趣缺缺,更想成为兵尉那样的战场‘超人’,对他来说,来这里一遭并不想混吃等死,他总感觉兵尉手中有‘天梯’,一朝登天,便不是凡人。
到了营帐前,李伍长笑着打招呼:“吆,今天你们四个当值那!”
“李卫,这便是那顾小子?真不错,这身形是块好料子,进去吧小子!李卫,你也一起进去吧,兵尉好久没见你了。”
一名皮肤黝黑矮壮的士卒笑呵呵的回应道。
踏入营帐,两排红色方桌摊着黑布摆放着几个酒杯,有几个盛放着果盘。营帐边缘立着三个武器架,营帐最中央是一位年轻的将领捧着书细细读着,见到他们进来,手中的书籍却也没有放下,头也未抬:“坐,犹记得上次见面已是七天前。李卫,身子可还康健?”
“承公子关照,无有大碍。伍里人来人去,余下三人,除去我与一蠢笨愚货便是这顾铭,他十四的年岁,识字、勇猛且枪法极好。此次守小仓山,他一杆枪点杀了二十余人,军功已然上缴入册。”
“哦?”
闻言李当抬起头打量起了顾铭,顾铭青涩的面庞绒毛还未退下,面容英挺,浓眉大眼且身量高挑,臂展过人,最与众不同的是其眼中有神,神采奕奕自有一番风度。
李当满意地咧了咧嘴:“妙极,是块材料。你原是哪里人士?”
“上阳县顾家庄人,因匪患如今孤身一人。”
李当心中更是满意。
“可签身契?”
“未曾,顾老爷仁义,落难时幸得接济。”
“好!可愿做我亲卫?你有军功,日后可为队率。”
“自是愿意”顾铭面色红润,一脸期盼的看向李当,李当了然一笑:“我有两卷,一我夏朝军武,一我李家家传,全凭你资质。若通,我可允你。”
“是,多谢兵尉!”
顾铭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因为兵尉手中拿的那本书书封赫然有着四个大字——阳元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