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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以此残躯化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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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被相信的预言
    尤妮抓着楼梯扶手,一路噔噔噔,爬上阁楼。



    随后她猛地拉开房门,嘭地一声关上,背靠大门,滑坐在地。



    她喘着热气,脸色惨白,纤细的手上满是血污。



    仿佛一位屠夫。



    似乎是神经紧张的缘故,她突然浑身一颤,眼神惊恐,似乎听到门后传来什么东西的走动声。



    可当她贴紧房门,仔细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有一扇镶着银边的高大落地镜。



    它气派庄严,美轮美奂,上面雕刻着拱形的星月浮雕,身穿长袍的祭祀们对着中央的满月行礼膜拜。



    它静静地凝视着尤妮,赤裸裸地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满身血污的白金之人,手持滴血的死亡之刃。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凄厉地尖叫一声后,丢掉匕首,开始抱头痛哭。



    “唉……”



    一声低沉的叹息出现在女孩的耳边:“我们总得做出选择,尤妮,那个巫师必须死。”



    尤妮闻言先是一僵,抽泣声渐渐弱了下去,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没有错!”



    希露瓦冷酷地说道:“按王朝律法,任何居民都拥有杀死入侵者的权利。你的行为合乎法理,没有任何不妥。”



    女孩一言不发。



    希露瓦叹了口气。



    不得已,她再次开口:“那个巫师一醒来就拿着魔杖指着你,毫无感恩之心。”



    “期间更是多次言语威胁,扬言要把你丢到宇宙的尽头去!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他的死,耿耿于怀。”



    女孩依旧无动于衷。



    正当希露瓦打算再次好言相劝时,尤妮却细若无声地说出一句——



    “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那又能说明什么?!”



    希露瓦大怒:“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是因为他对自身当前的状况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等他理清头绪,明白状况后,再想杀他就来不及了——!”



    希露瓦字字诛心,三言两语,就将空炎描述成一个不马上拆掉,就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可他说他父亲被人杀死了,就在刚刚,就在他眼前……”



    “他父亲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却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尤妮从衣领中扯出一条银灰的狼头吊坠。吊坠由银灰色的金属雕刻而成,内部镂空,眼部缀以冰蓝的宝石。



    尤妮泪眼朦胧,直勾勾地盯着狼头吊坠:“他当时毫无防备,我抱住他的瞬间,他甚至还害怕得往后缩了缩……”



    希露瓦顿了一下,说道:“可您还是下手了,不是吗?”



    尤妮愣了一下,随后破涕为笑,但笑得却是那么令人心碎。



    “是啊,为了我们的宏图大业,我杀了他,哈哈哈……您满意了吧,希露瓦大祭司?”



    ……



    ……



    “如果可以的话,臣不会让您承受这份罪业……”



    希露瓦沉默许久后,开口道:“但臣只是一介魂体,附着于魂器之上,无法替您解忧,臣……万死。”



    “说什么万死……”



    尤妮心灰意冷道:“您早就死过一次了,不是吗?希露瓦大祭司。”



    “……”



    尤妮望着镜中的自己,满身的血污,满脸的颓然:“希露瓦,我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多久?还要让多少他这样的无辜之人,为我们的私心牺牲?”



    “不是私心,而是大义!”



    希露瓦铿锵有力地说道:“是为了我们的子民,为了我们的故乡,为了我们那璀璨的满月王朝!”



    “在那之前,您必须活下去。哪怕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您也必须踩着他们的尸骨活下去!”



    “大义……”



    尤妮在心中苦涩地咀嚼着,这个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词汇:“就为了这个,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了。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义?”



    “不过是加害者,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找来粉饰的借口罢了……”



    “那也是必要之恶!”



    希露瓦冷酷地说道:“区区一介萤火,怎能与您这皓月争辉?!”



    “你……”



    尤妮欲要反驳。



    但她忍住了,没有马上爆发,而是缓慢地低下了头。



    等尤妮再度抬起头来,她已经是满脸赤红,血丝在眼白上裂纹般扩散。



    “骗子……”



    尤妮咬着牙,目眦欲裂,低吼道:“你这个骗子——!”



    狼头吊坠无动于衷,宝石眼微微闪动,幽邃如星。



    “我都知道的……就在那天晚上……你和赫尔曼叔叔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尤妮发丝垂落,目眦欲裂,负面情绪如火山般爆发:“为了逃到这个偏僻的世界,【穿界石】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所剩无几。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永远——!”



    “可您还把我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看,还说我是什么满月王朝的希望……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抛开满月王室这层华丽的外衣,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连一日三餐,也要靠他人操办!”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废物!”



    在漫长而压抑的铺垫后,这个柔弱的女孩终于崩溃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被生下来的啊……”



    她瘫软在地,泪眼朦胧,轻轻地呢喃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留在母亲身边……至少……我们还能一起前往【死人之国】……”



    “尤妮你认为那样的结局更好吗?!”



    出人意料的,希露瓦打断了她的呢喃,声音气得发抖。



    “……不然呢?”



    尤妮眼神空洞地反问道:“难道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苟活下去就能等来所谓的希望吗?”



    “我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了,这个世界既不存在什么奇迹,也不会有谁给予我不可思议的力量,去拯救已经沦陷的国家……”



    “不!”



    希露瓦声音不复之前的刻薄,宝石眼中闪动着虔诚而狂热的光芒:“您有的,您有的!”



    “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那开辟满月王朝的无上伟力、那太古时期,与黄金太阳一同诞生的白金辉月……”



    “可它在哪?它到底在哪——!”



    尤妮歇斯底里,打断了希露瓦热切的诉说:“这十七年来,我每天都被这些话围绕着,每一天!”



    “人人都说我是转世神人、满月至尊、护国伟力……可我却从没感受到过那股伟力。”



    “即使在两年前,【十戒魔君】——【隆多】,携其党羽,卷土重来之时,那所谓的伟力也未曾回应我的愿望半分!”



    是啊……



    希露瓦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眼中的狂热渐渐消退,心冷到了极点。



    如果她真的是至尊预言中的那个人……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继承至尊力量的人……



    那为什么……为什么这十七年来,她从未显露过半分神迹?



    为什么……为什么在两年前,王城城陷之际,她也没有像至尊说的那样,拯救王朝于水火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



    希露瓦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至尊会在弥留之际,留下那个预言……



    为什么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就没有显现过半分伟力……



    骗人的……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转世……



    至尊,恐怕早已先她一步,回归【伊露塔之树】了吧。



    希露瓦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丑角,连满月王城被攻破时她都没有如此绝望过。



    因为那时他们还以为自己保留下了希望的火种。所以他们才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逃到这个偏远的世界来。



    期待这希望的火种,终有一天,能够带领他们复兴伟大的王朝。



    可现在看来……



    “哈……”



    希露瓦哑然一笑,随后无声地狂笑起来。这笑不仅是笑她自己,也笑他们这两年来的东藏西躲和战战兢兢。



    这就是命运的戏法吗?



    真是好笑得令人心寒和绝望啊……



    绝望的祭司和哭泣的女孩相互依偎。



    命运之轮咔咔转动,冷漠无情地碾过两个孤苦伶仃的灵魂后,继续向前推进。



    只留下一道不断向外渗血的凹痕。



    当她们还沉浸在悲伤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迅速向她们靠拢!



    等到希露瓦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已经太迟了。



    “尤妮,快逃——!”



    希露瓦拉长了声音,高声警告。



    尤妮听见后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眸微微一亮,疑惑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黑发的少年血淋淋地站在门口,斜视着蜷缩的女孩,眼神冷得像是至冬的风雪。



    “应声倒地——!”



    伴随着少年的一声低吼,尤妮顿时浑身一僵,随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