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金碧辉煌的会所,此刻已面目全非。
气派的门楼被粗暴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钢板和厚重的沙袋。
原本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坛,早已被军用卡车碾压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泥泞和深深的车辙。
原本挂着“枫林晚温泉会所”几个大字的招牌,此刻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迷彩布,将整个建筑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在会所内忙碌不停。
有的在搬运沙袋,有的在架设铁丝网,有的在安装监控摄像头,还有的在调试各种各样秦暮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
整个会所,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且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魏定国正站在那里大声地发号施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秦暮?你来了。”
魏定国眼尖,一眼注意到了站在吉普车旁的秦暮。他从高台上走下来,几步来到秦暮面前。
“魏定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秦暮终于还是没忍住。
“为未来做准备。”魏定国沉声道。
“看到这些堡垒没有?我会挑选一批最优秀的士兵,让他们进入特异点,吸收里面的源力。
我相信,只要熬过去,他们就能像刘非一样,不,是比刘非更强,成为真正的超人。”
秦暮没有办法反驳。
末世之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提前进入特异点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对了,”魏定国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语气一缓:“刘非和你的同桌赵清也在这儿,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叙叙旧?”
“不用了。”秦暮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他可没心思搞什么聚会。
“那可真是可惜。”魏定国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安排几名千挑万选的美女到秦暮身边,好生伺候着。
只要能拉拢住他,付出点代价算什么?
可惜这小子油盐不进。
秦暮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开口道:“魏定国,其实我有办法能让人快速吸收源力。”
“嗯?”饶是魏定国心思深沉,听到这话眼皮子也不免抖了一下。
“聚源装置。”秦暮平静道,“利用一块古玉,就能制作可以加快吸收效率的聚源装置。”
本不想这么快就将这关键的信息公之于众,但时间紧迫,末世的阴影如鲠在喉,压得他几乎窒息。
既然对方展现出合作的姿态,再加上自己也算有了几分自保的本钱,权衡利弊之后,秦暮还是选择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
想要在末世中挣扎求生,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人类是一个族群,一个整体,而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另眼相看,不吝给予他们更多的机会。
魏定国目光落在了秦暮手腕上那个造型古朴的罗盘上,问道:“你说的就是这玩意儿吧?”
秦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稍等,我把详细的材料清单和制作流程写下来,你先让人搬来一些古玉,记得是要前朝的,保存越完整越好。”
魏定国只朝身边的副官微微颔首,后者心领神会,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几个士兵便吃力地抬着一个厚重的木箱,出现在众人面前。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箱盖缓缓掀起。
一时间,房间内仿佛被柔和的光晕所笼罩。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放着各式古玉,质地温润,造型古朴,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莹莹光泽。
另一边,在秦暮的指挥下,聚源罗盘的制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张张图纸被迅速地复印、分发,一个个零件被精确地组装、调试。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对于机械和电子设备的构造了如指掌,他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对待着手中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或许将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没过多久,在场所有人的努力下,第一批聚源罗盘便新鲜出炉。
它们的外形与秦暮手腕上的如出一辙,古朴的玉质底座上,镶嵌着闪烁着幽光的指针。
领取罗盘的队伍,宛若一条沉默的长龙,在房间内缓缓地延伸。
军人们按着顺序依次上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罗盘,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军人特有的肃穆与坚毅。
在这支沉默的队伍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秦暮眼帘。
其中一个,身材挺拔,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蓬勃的力量感,此人正是刘非。经历了濒死体验的他,非但没有被打倒,反而在军营中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
而另一个人,虽然同样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之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惹人怜惜。这便是赵清。
不难看出,军营中高强度的训练和紧张的氛围让她倍感压力,还未彻底适应。
而就在秦暮看到二人的同时,二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秦暮身上。
那一刻,二人的眼神中同时亮起一抹光彩。
秦暮居然也在这次的行动之中!
而当他们的目光与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相遇时,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焰,便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黯淡了下去,只余下几缕青烟无力地飘散。
秦暮不在意二人的想法,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皆是身着迷彩的军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息,沉闷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魏定国缓步走来,停在了秦暮身后。
“看到这样一幕,你对于人类的未来,是否看到了些许期望?”魏定国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并无人回应。魏定国转过头,如炬的目光,落在身旁那道仿佛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许久,对方开口了。
“没有。”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形容的压抑。
“你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怪物。”
魏定国久久没有作声。
“真正的……怪物?”良久,魏定国终于开口。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秦暮转了过来。
“对,真正的怪物。”
“它们巨大、强壮、迅捷,远超你们能够理解的一切生物。它们的皮肤坚硬胜过钢铁,它们的爪牙锋利如同死神的镰刀。它们的眼睛只有冰冷和杀戮。
“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颤抖,龟裂出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一次呼吸,化为吞噬一切的狂暴飓风,所过之处,草木尽毁,生灵涂炭。
“一座城市或许只需要一个眼神,便会在顷刻间化为废墟,寸草不生。
“不只是单纯地杀戮”秦暮缓缓说着,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消耗他莫大的精力,“比它们本身具备的破坏力更为可怕的特质——”
“——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永无止境的恶意,那种将一切生命视作玩物,肆意摧残的暴虐。”
“高楼大厦在绝对的蛮横中被轻易踏平,坚固堡垒亦难挡它们的一击,文明在可怖的力量下分崩离析,生灵在绝望的哀嚎中沦为尸骸。”
“人类曾经的那些自以为傲慢的东西,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根本无力抵抗,宛如蝼蚁。”
二人之间,那沉闷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魏定国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未来居然如此可怕么?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必如此丧气!”
只见一直跟在魏定国身后的年轻军人突然开口,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徐峰。
“我们是谁?”徐峰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们是人类!是守护这个文明,守护这片土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望向秦暮,猛地一捶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擂响了战鼓。
“怪物又如何?强大又如何?难道我们就怕了不成?!”
“徐峰……”魏定国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但战争,并非只有勇气就可以解决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魏定国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移向了某个方向——那里原本站着一道身影,但此刻却只剩下空荡荡的空间。
秦暮离开了。
他对于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致,沟通的欲望消弭殆尽。现在只想快点找一处安稳的角落,好生休整,积蓄力量以静待特异点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