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秦暮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片废墟中回荡。
近了,更近了……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的脸颊生疼。
断裂的钢筋,碎裂的水泥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中飞速地倒退。
终于他看到了。
在一堆乱石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黏糊糊地沾在一块破碎的天花板上。
那东西干瘪萎缩,像是一个风干了的橘子,又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微微跳动。
无数黑色的根须从那心脏中蔓延出来,宛若植物的根茎,牢牢地抓住了那块破碎的天花板。
那就是无形鬼族的鬼核。
秦暮咬紧牙关,正要踉跄着跑到鬼核处,却没料到脚底下一根断裂钢筋的斜刺绊住了他的脚踝。
“扑通——”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一阵剧痛从脚踝处传来,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一般。
“妈的……”
秦暮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他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前挪。
每挪动一下,身子底下就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髓里啃噬。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秦暮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鬼核。
就在他距离鬼核只剩几步之遥时,一阵尖锐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他扭头看去,一团黑雾不断翻滚着朝他扑了过来。
那是鬼将!
“放弃吧!秦暮!”
鬼将的声音,飘忽不定,宛如鬼魅的低语。
“你的一些同学还活着,只要你就此停手,我就放了他们……”
秦暮没有理会,继续向前挪去。
鬼将的声音愈发靠近,也愈发焦急了:“只要你在此停下,我发誓不会吃掉你!”
秦暮没有理会无形鬼的蛊惑,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鬼核时,鬼将赶上了他。
黑雾翻滚,好似一锅煮沸了的沥青。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宛如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从秦暮的鼻子,耳朵,嘴巴……所有能钻的孔洞钻了进去。
秦暮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蔓延,冰冷,阴寒,像是毒蛇般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在骨髓里蠕动。
从食道进入胃,从呼吸道进入肺,上冲进入脑部,渗入血管,流向心脏……
那股阴冷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鬼将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极可能还已经开始进食自己的身体了。
也几乎在同时,秦暮的手握住了鬼核。冰冷,粘稠,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冻。
“人类,现在的我已经全面侵入了你的身体,如果你愿意放开手中的东西,那么……我们还可以谈一谈。”鬼将阴森道。
在黑雾中,传来了秦暮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不需要。”
鬼将终于感觉到了恐惧,它无法理解为何秦暮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
他还有什么底牌没用?还能怎么翻盘?
“人类,不要以为你握住了我的本体,就一定能赢我。”
鬼将的声音在秦暮的脑海中回荡。它试图用语言迷惑秦暮,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真的只要一点点时间,它就能彻底吞噬掉秦暮的中枢神经,进而控制他的身体。
可秦暮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咔嚓——”
牙齿咬碎灵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秦暮的口中爆发开来。
那毒雾瞬间腐蚀了他的口腔,舌头,声带,食道……剧烈的灼烧感,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
秦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
与此同时,鬼将也痛苦的尖叫起来,惨叫声在毒雾中回荡。
它的大半个身体在这毒雾中迅速消融,化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仅存的那一小部分像是被稀释了的墨汁,紧紧地缠绕着秦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个疯子!”鬼将的声音,在秦暮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愤怒和恐惧,“人类,我们没必要斗得死去活来,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秦暮已经说不了话了。
如此近距离的触发灵珠,毒雾已经将他的嘴巴腐蚀得血肉模糊。原本还算整齐的牙齿,如今只剩下几颗,孤零零地立在光秃秃的牙床上。
舌头,口腔,声带……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烟的窟窿。
他甚至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说话,只能通过神经与鬼将交流。
“你应该清楚我没有杀你的意思。”秦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想杀你,早就可以捏爆鬼核,你也就直接灰飞烟灭了。我之所以故意不反抗,目的也是让你侵入我的身体,不过也不能给你太多时间,否则我的身体会被你彻底控制。”
鬼将沉默了。
它完全无法理解秦暮的疯狂。
“只有异族才能吃人类?不。”秦暮艰难的伸出手,仰着头,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鬼核轻轻放进了牙齿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你,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人类,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鬼将终于开口。“你妄想夺取我的力量,但我总有一天会撕裂你的身体,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秦暮用那仅剩的几颗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在此之前,我会彻底消化你。”
鬼核应声而碎。
“不——”鬼将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团黑色的烟雾,宛如被狂风吹散的沙尘,迅速融入秦暮体内,一股灼热的能量从喉咙开始,一路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点燃。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宛若潮水般袭来,瞬间将秦暮淹没。
他的血肉,骨骼,内脏……都在重组,都在新生。那些被毒雾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重新连接在一起,被撕裂的肌肉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缠绕。
这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就在秦暮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溃散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宛如猛然退潮的海水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劫后余生。
秦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新生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