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千二百五十七次晨曦的光线照入笼子唯一的小窗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们就要完蛋了。
这并不是夸张的,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尽管我被以这样的理由被抓进这里;也不是神棍坑钱害命的小把戏,但这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第二个原因。世界确实快要毁灭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它正在崩坏。
机械法庭对我的最终审判迟迟没有降临,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凭我对这群人的了解,他们必然在寻找法律条文的漏洞,寻找能够以极其残酷的行刑方式置我于死地的那几条。
我仍然记得上次庭审时,机械法庭的最高审判长晃悠着他衣服几乎绷不住的浑身油亮,站在最高的平台上宣读的话:“哈里·格拉森,你因亵渎人类的知识与触及禁忌,将被处以极刑,在最终裁决降临前,念在你患有精神疾病,法庭将给你七个月的时间忏悔自己的罪过。”然后他们便把我扔进这个只能容纳我半身大小的金属笼里。
笼子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空气也稀薄得让人无法呼吸,就连唯一的光线都只会让我感觉刺眼。他们给我持续注射的养分和药物使我清醒并痛苦地蜷缩着,只有困到失去了意识才能短暂忘记铁笼的冰冷。那些混蛋可能想用这种方法来杀鸡儆猴,用这种戏剧化的惩罚来树立他们变态的威严;第二种可能是他们真的要把我逼疯,好坐实我精神错乱的病情。
我现在仍在笼子里,半疯不疯地醒着,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总之,我永远无法为自己辩解,也不会有人为我辩护,我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作为疯子被推上绞刑台。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说了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
他们就像是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然后想要拼尽全力地掐死侵扰他们美梦的我。简直是群巨婴。
我的朋友们,我的同僚们,大家都开始反对我,无视真相,一个接着一个离我而去。最后,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陌生,还有些让我难受的意思——嫌弃,不满,敌意……和恐惧。
为什么真相就在眼前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我无法理解他们,就像他们无法理解我。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人类。
但我仍然坚信我的选择不会有错。文明需要发展,人类需要进化,在特殊情况下,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我们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所谓的战争上,不应该让情绪主导我们的未来。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会用我的方式,继续我的计算和试错。
答案没有唯一,但是有无限接近的那一个。我会找到它。
也许未来某一天我失败了,还会有其他人来继续完成计算,续写预言。人类的本能不会允许自己完蛋,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如果你从我的骨灰中捡到这份硬盘,请向世人宣告,毁掉也没有关系。时间没到,远远还没到。无论你站在哪一边,我都谢谢你。
因为真相会在那一刻飞向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