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断龙崖上的古老碑文，陆苍的指尖在青苔下触到一道新鲜剑痕。这道裂痕与他腰间断剑的缺口严丝合缝，就像有人刻意留下的路标。身后密林传来金戈破空声，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崖下迷雾——三个月来，同样的梦境指引他七次来到这里。
下坠时青铜罗盘突然发烫，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怀中的遗物迸发青光。陆苍在失重中看到迷雾深处浮现齿轮轮廓，那是座半嵌入山体的巨型机关城。锈蚀的飞檐挂着蛛网般的铜链，每根锁链都缠绕着残缺傀儡，宛如吊死在时光里的机械刑徒。
“擅闯天工阁者，诛。“
机械女声在撞上青铜地砖的瞬间响起。陆苍忍痛翻滚避开弩箭，箭簇钉入地面竟长出冰晶藤蔓。九丈高的青铜傀儡从阴影中升起，胸口“丙辰七十三“的编号正在渗血，暗红液体顺着玄铁重剑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焦痕。
“等等！“陆苍举起发光的罗盘，“我乃...“
重剑裹挟腥风劈来，他被迫咽下后半句话。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冲出个鹅黄身影。机关少女用齿轮外露的左臂格开剑锋，火星溅在陆苍脸上灼出红痕。她发间的青铜蝴蝶簪被气浪震落，叮当脆响中露出颈后朱砂痣。
这抹艳红刺得陆苍心神剧震。师父书房那幅泛黄画卷上，小师妹颈后正是这样的印记。
“发什么呆！“少女拽着他撞向绘有星图的石壁。机关齿轮咬合的轰鸣中，追兵首领的赤龙面具闪过寒光，陆苍瞥见面具内侧的紫微垣纹章——那是只该出现在仙界谕令上的图腾。
翻转的暗门截断弩箭，他们跌进布满水晶穹顶的密室。蓝光映出少女检修左臂齿轮的身影，金液从零件缝隙渗出，在青铜地面汇成奇异卦象。她蘸着液体写字：“我叫墨心。“
字迹在陆苍靠近时诡异地扭曲成反写篆书。他假装观察星图，镜面倒影却映出墨心正在虚空勾画师父独创的璇玑锁。三百年前就该失传的秘术，此刻正在机关少女指尖流转。
“东南巽位有生门。“墨心突然开口，齿轮转动的杂音掩盖了语气波动，“但需要阁主血脉...“
爆炸震落穹顶星石，赤龙面具追兵破墙而入。墨心扯下蝴蝶簪掷向水晶，碎片在空中重组为传送阵图。陆苍被她拽进光幕时，三支淬毒弩箭已到背心。
齿轮暴鸣骤响。墨心卸下左臂抛向身后，零件在空中重组为圆盾。毒箭洞穿盾面的刹那，她唇角溢出的金血溅在陆苍颈间，冰凉如融化的青铜。
传送光芒裹着他们坠入藏书阁废墟。焦木间半卷《天工开物》泛着幽光，首页朱批刺痛陆苍双目：“丙辰年七月初七，弑师者陆苍...“墨心的齿轮手指突然按住他的手，金液晕染处字迹翻转为小楷批注——“阁主亲传弟子陆氏，为护《开物》弑伪师“。
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墨心瞳孔浮现齿轮虚影：“它们醒了...“她破碎的袖管里伸出铜丝缠住陆苍手腕，“真正的天工守卫，专杀叛阁者。“
陆苍握紧断剑回头，看见月光下浮现的庞然暗影。那是由数千傀儡嵌合而成的百足巨兽，每截躯干都刻着不同编号。当先一具傀儡的面甲突然脱落，露出与师父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魂火。
“小心！“墨心推开他的同时，巨兽口中喷出焚天紫火。热浪掀飞残卷，焦黄的纸页在空中翻飞，每一页都浮现着陆苍的画像——从垂髫稚子到如今模样。
巨爪拍下的瞬间，陆苍怀中的罗盘自行飞向兽首。青光没入傀儡眉心时，兽群突然僵立。墨心趁机拉着他跃上飞檐，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齿轮卡顿声，像千万人同时倒抽冷气。
他们在鳞次栉比的齿轮间奔逃，墨心的发簪不知何时回到了鬓间。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迷雾时，陆苍在转角镜面瞥见骇人景象——墨心脊椎延伸出透明丝线，没入后方追兵的赤龙面具。
“别看。“她突然捂住他的眼睛，掌心齿轮刮疼他的睫毛，“雨要停了。“
陆苍这才发现机关城在下雨。铜铸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