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暗河的水面泛着金属光泽，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我蜷缩在摆渡船的角落，看船夫用星轨之子的头骨做导航仪。头骨的眼窝里嵌着两颗会发光的齿轮，转动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船费。“船夫伸出机械手掌，他的指节是青铜材质的减震支架，“三天笑容，或者七秒记忆。“
我扯开衣襟，露出左肋的星纹烙印。船夫的义眼突然弹出红色滤镜，扫描光束在我的皮肤上烧出焦痕：“污染指数79%，建议立即销毁。“
怀表突然吸附在船板上，表盘玻璃浮现出莉娅的虚影：“用凯恩的齿轮付账。“
我掏出染血的齿轮，船夫的呼吸面罩喷出记忆雾。雾气中浮现出凯恩生前的画面：我们在灰烬镇的钟楼顶上偷喝父亲的星辉浓缩液，他的笑声像齿轮咬合般清脆。
“交易成立。“船夫将齿轮塞进头骨导航仪的嘴部，“欢迎登上遗忘号。“
船桨划破水面的瞬间，暗河突然沸腾。无数半透明的亡灵从水下升起，他们的身体由星辉粒子构成，瞳孔里闪烁着教廷的齿轮十字。亡灵们开始合唱，歌词是机械鲸鱼的哀歌：
“星骸觉醒之日，血肉终成齿轮...“
莉娅的数据残影突然实体化，她的虚影被亡灵撕碎前喊道：“别听！那是洗脑程序！“
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头骨导航仪上。血液中的星辉成分引发链式反应，导航仪的眼窝迸发出刺目蓝光。亡灵们在光芒中尖叫着消散，暗河的水面凝结成水晶般的镜面。
船夫的机械手掌突然掐住我的喉咙：“你毁了我的导航仪！“
怀表迸发的能量流震碎了他的义眼，我趁机夺过船桨。暗河开始极速流动，水流中浮现出无数时间线的残影：我看见母亲在暴雨夜切开婴儿的颅骨，父亲用怀表为三百个克隆体执行安乐死，莉娅被绑在手术台上尖叫...
“抓紧！“十五岁时的莉娅幽灵突然出现，她的机械义肢缠住我的腰，“要撞上时间漩涡了！“
船体在漩涡中解体，我被抛进量子态的乱流。莉娅的幽灵用身体护住我，她的数据流在时空震荡中逐渐透明：“记住...摆渡人衣襟下的...双头蛇...“
她的告别被乱流吞没。我坠入缓冲液池时，怀表突然吸附在池底的金属棺椁上。棺盖弹开的瞬间，我看见了摆渡人的真实面目——
他的胸腔里跳动着莉娅的机械心脏，衣襟下露出医疗协会的双头蛇纹身。
“欢迎来到真实地狱，星骸容器。“摆渡人裂开渗出机油的嘴角，“你的船费...还没付清呢。“
他伸出机械手掌，指节弹出锋利的解剖刀。我翻身滚进侧方管道，怀表射出的光束在墙壁上烧出逃生路线。管道尽头是座由报废钟表堆砌的祭坛，中央镇压着不断膨胀的虚空裂缝。
祭坛上的星轨刻痕与怀表完全匹配，插入瞬间，整座祭坛发出濒死的哀鸣。裂缝中浮现父亲团队的求救影像，他们的身体正被虚空同化成星辉粒子。
“切断能源！“母亲的声音刺破杂音，“星轨是活的！“
祭坛突然翻转，我坠入裂缝底部的缓冲液池。紫色液体中悬浮着无数金属棺椁，棺内封印着不同年龄的自己。十三岁那具突然睁眼，机械声带发出警告：
“教廷在利用裂缝收割时间线！“
虚空触须再次袭来，这次它们带着教廷的祷告芯片。我扯断输液管扎进触须核心，星辉能量顺着胶管逆流而上。裂缝彼端传来教廷飞艇的爆炸声，某个时间线的莉娅在火光中比出胜利手势。
“稳定度4%...“怀表弹出红色警告，“建议立即撤离。“
金属棺椁突然集体竖立，组成环状防御阵。它们伸出机械臂将我托向出口，每具棺椁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成为盾牌是我们的使命。“
虚空裂缝开始极速收缩，教廷的时空战舰从未来象限开火。我抓住父亲的全息影像当护盾，他的数据流在炮击中重组为星轨图谱：
“跳进裂缝！这是唯一生路！“
缓冲液池沸腾的刹那，金属棺椁们手拉手跃入炮火。它们的自爆形成量子护盾，我趁机冲向裂缝核心。莉娅的数据残影在最后一刻缠住我的腰：
“活下去，替我们看看星轨修复后的...“
虚空吞没了告别。在维度乱流中下坠时，我看见无数时间线的自己正在死去——被教廷改造、在实验室爆炸中汽化、化作星轨裂痕的修补材料...直到某条暗淡的时间线里，母亲抱着正常婴儿期的我走向日出。
怀表突然被乱流扯碎，莉娅的机械心脏碎片却发出强光。它吸收所有星辉重组为微型星门，将我吐在钟表沙漠的黎明前。
沙粒在怀中凝聚成父亲的信：
“去找到第一个错误，那是我们最后的...“
教廷的机械信天翁掠过天空，它的影子在沙地划出血色坐标。我咽下嘴里的星辉结晶，朝着父亲从未提及的真相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