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没想到周日新的“能量”这么大,连厂长都给惊动了。
不过作为已经重活了一世的人,他还是比较清醒的,没有狂傲到认为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是主角。
在他的眼中,这位温厂长明显是冲着周日新来的。
所以江恒有意地让周日新上前搭话,挑选样品。
周日新倒是没想那么多,自从他知道服装行业的利润很高之后,乐不得地深入了解一下。
“这件摸着手感不错哎,什么材质的?”
“这件跟这件感觉没什么区别啊,怎么价格差这么多?”
“你们平时卖一般多少钱啊?”
周日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温厂长起初还在耐心解答,但当他发现每每遇到决定性问题时,周日新都会下意识地看江恒一眼后,索性直接让手下的经理来应付小少爷了。
他坐到江恒对面,示意秘书给自己与江恒倒茶。
江恒两指轻叩,点头示意,举止礼貌大方,没有一点学生该有的青涩。
温厂长心里反复衡量,但没有冒然搭话,只是与江恒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他与江恒之间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
年龄相差悬殊,身份却好像隐隐低那么一头。
无论以什么口吻说话,都感觉不合适,所以只能强装深沉,静观其变。
江恒感觉差不多了,适时提醒道:“问那么多干嘛?咱们这种小生意,只要最便宜的就好了。”
周日新回头看了一眼江恒,目光转移到温厂长身上,温厂长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周先生选一款合适的就好,价格绝对公道。”
“好吧。”周日新从经理手中接过一件短袖,“那就这款吧,纯棉的,批发价7块是吧?”
周日新顺嘴一问,小经理连连点头:“对,这是几款当中价格最低的了。”
“那两位需要多少?如果我们库存充……”
没等小经理说完,江恒便插嘴道:“5块应该也没问题吧?”
周日新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短袖塞回小经理的手中。
“对啊!为什么7块?别人都是5块的。”
小经理下意识看向温厂长,江恒与周日新很自然地也跟着看向他。
温厂长暗暗咬牙,对这个经理失望透顶,只好笑着接过话茬。
“我们知道是日新集团的少东家,所以拿来的样品都是最好的,不止是纯棉,工艺也没得挑,价格并没有掺水分。”
温厂长故意顿了一下,见只有周日新犹豫,江恒根本不接话,心里明白,7块是不可能了。
“不过小兄弟能说出5块这个数,应该也是了解过的,行,人工和运输的成本我们就不算了,5块就5块,权当交个朋友。”
江恒点头:“其实我们没有说必须要纯棉的。”
温厂长到底是久经沙场,他连壳都没卡,立刻接道:“确实,那冒昧问一句,两位进这批衣服,是要做什么用啊?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才合适。”
这话一语双关。
其一,如果江恒顺着他回答,那么后续推荐样品的主动权就回到了他手里,想要继续在同一档次的产品上压价,就不再可能了。
其二,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位到底是干嘛的。
“就是给会里的兄弟们配一件统一的服装。”江恒没太多想,顺嘴回答,“不需要太好,毕竟损耗可能很大,所以我们只求便宜,希望温总能体谅。”
“别吧江哥,大家伙儿每天运动量这么大,还得是纯棉的好啊。”周日新插话道。
“可到时候染上黑的红的,再一出汗就花了,极有可能不到一天就得换,这点也要考虑到啊。”
“那就洗洗呗…”
“你洗啊?那些都是记号,洗不干净的,怎么可能用第二次?”
“可大家要是穿着不舒服,还怎么挨家挨户的跑啊?”
“觉得不舒服就自己买衣服穿,哪那么矫情?”
江恒与周日新当着几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拉扯”了起来。
这不是两人商量好的戏码,但江恒却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当着其他人的面,透露出“消耗大”这个信息,没准温厂长能再松松口,把价格再降一降。
可温厂长关注的点则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在其他人还在猜测两位小年轻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时,他在心里已经完全确定,这家伙就是干催收的!
运动量大什么意思?追人打人砸人家房子?
黑的红的什么意思?红的是血,黑的是什么?
记号?这染了血,那就是证据,在不相干的人眼里当然是句号!肯定不能重复使用啊!
挨家挨户的跑,好家伙,这年头老赖这么多了?
对,没准是连拆迁一块儿干!
一想到这儿,温厂长心里已经不太确定要不要继续做这单生意了。
万一赶上严查严打,再查到自己这儿来……
如果只是提供一些衣裳,应该问题不大……
财务方面必须干净……
“厂长?”秘书轻轻叫了一声。
温厂长这才回过神来。
江恒与周日新早就结束了对话,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啊…两位…”
没等他说完,江恒便前倾身体,问道:“温厂长考虑的如何?”
温厂长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放弃了主动权。
“4块5,最低价了。”
“3块。”江恒直勾勾地看着温厂长。
温厂长按下了想要擦汗的手,忍住了想要下咽的喉咙,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面前的茶杯。
这些都是露怯的反应!
他绝不能……
“我们不挑质量,别破洞就行,怎么样?温厂长再考虑考虑?”
江恒的眼神和善且坚定,语气不疾不徐。
他当然淡定,心里又没鬼,4块5已经能接受了,现在只是在争取最低价,他又不慌。
可这一切在温厂长的眼里,那明显就是威胁!
这小子是个笑面虎啊!
口口声声说不挑质量,可听周家大少刚才说的话,他们手底下的人肯定很难接受不是纯棉的衣服。
但看这小子满不在乎的态度,他极有可能只是来谈生意的。
价压的越低,这小子能扣下的油水也就越多!
对!对对对!
那么大个集团,怎么可能让这么年轻的孩子当一把手?他也镇不住那些“豺狼虎豹”啊!
等等……
不是一把手,那就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要是真卖给他质量堪忧的货,他是赚的盆满钵满,溜之大吉了。
可万一那群“苍蝇蚊子”缠上我怎么办?我这生意还干不干了?
到时候别说跟日新集团打好关系,要是有人说点什么坏话,自己这厂子能不能顺利开下去都是一回事!
“3块!就3块!纯棉的短袖!绝不掺假!”温厂长大手一挥,示意秘书,“准备合同!”
江恒看了一眼周日新,心说这有人脉就是好办事啊!
“厂长真是爽快人,那就多谢了。”江恒主动起身与温厂长握手。
温厂长满脸堆笑,客气的不像一位领导:“好说好说…”
周日新都看愣了,不愧是他江哥啊!
从7块就这么砍到3块!
砍下去一半不止!
别看数小,可要是乘以1000呢?10000呢?
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瞧那厂长,明显是小心思彻底被我江哥看透了的神情!简直被拿捏的死死的!
秘书取来提前拟好的合同,放在桌前。
江恒主动翻看起来。
他可没有大笔一挥就签字的豪气,每样条款都得看清才行。
这可都是学习的机会。
温厂长暗暗点头,心说年轻人能有如此定力,未来不可限量。
“既然价格已经敲定,那两位具体需要多少货?如果库存足够的话,我这边直接让人装车,绝不会耽误两位的生意。”温厂长说。
“嗯?不用麻烦了,100件而已,我们俩能背得动。”
温厂长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