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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蒙达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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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混乱
    许是头一次睡在室外,罗茜陷入了梦魇。最开始,罗茜感到身体沉重无法动弹,然后从四周向她涌来温热粘腻的软体物,从脚开始,迅速包裹全身,呼吸空间被侵占,身体被勒得生疼,罗茜拼命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此时的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就在罗茜决定屈服的那一刻,明显的下坠感袭来,她被摔进了温水中,耳边是一串串气泡上升破裂的声音,呼吸顺畅,先前的压迫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远处隐约传来轻柔的呼唤声,等来的却是一片噪杂,“对不起”、“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别过来”、“快跑!”一道尖锐的女声叫醒了罗茜。可她依然困在梦境中,不过,比起刚刚的无可奈何,现在罗茜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她正站在开阔的草坪上,眼前有一栋古典风格的建筑,曲线优美的立面,雕塑精美的壁画,细心培育的红玫瑰——大门向她敞开。罗茜走了进去,被一束光刺痛了眼睛,大厅被包裹在光晕中,周围的场景一片模糊,一个小孩子无声息地躺在中央地面上。罗茜走过去,小孩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咦,这不是我小时候吗,可是,穿着的衣服,佩戴的饰品,我怎么完全没印象?罗茜觉得奇怪,她蹲下身去,打算再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却突然被一个人撞开,那人像完全没感觉似的,颤抖着,哽咽着,小心地将孩子搂进怀里,然后回过头,冲着后方哭喊着什么。妈妈?被撞到的罗茜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妈妈没错,只是看着要更年轻一些。随后,几个模糊的黑影从不远处奔来,年轻的爸爸和叔叔,可是叔叔身后的是谁?无论罗茜怎么努力睁大眼睛,后面的影子始终是模糊的一团,只能依稀感受到那个看不清样貌的影子似乎也很着急。罗茜站起身给他们腾位置——虽然根本没必要,但她还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焦急地将年幼的自己围在中央,然后,眼前的人们亮起光点,一点点消失在罗茜面前。下一秒,场景转换到罗茜家的庭院,小罗茜正在和小艾莉丝踢皮球。嗯,这应该是他们搬家的第一年,隔壁的苏尔一家很友善。罗茜回过头,来到了爸爸的书房,他似乎在翻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然后视线停留在某一页,嘴里重复念叨着什么,忽而又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猛地站起,在书桌前来回踱步,时而对着某个方向喊着什么,时而激动地热泪盈眶,最后抱着笔记本,颓然地跌坐在地,委屈又无助地流泪。印象中的爸爸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就算生气要追着罗茜打,也不曾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更不用说又哭又喊。罗茜想上前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的爸爸和月光照耀下的书房却离罗茜越来越远,就在罗茜急切地上前追赶时,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感让罗茜猛然惊醒。



    眼前的景象更是可怖,月夜下,一群短发男子围站在广场中央,每个人手中拿着的小物件折射出冷光,中间的人一挥手,他们便呈辐射状散开,走到一个人跟前,握着东西的手重重刺下,“噗呲”,然后是下一个。疯了,疯了!一个游戏而已,搞什么!罗茜尽可能减小动作的幅度,摇晃着艾莉丝,醒醒,快呀。“唔,罗!”罗茜捂住艾莉丝的嘴,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侧过身去,让艾莉丝能看清当下的境况。“唔,呜呜!”罗茜牢牢钳制住艾莉丝,短暂的惊吓过后,艾莉丝停止了挣扎,她轻轻拂开罗茜的手,表明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你听我说,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尽量小心地往支路上移动,装备来不及收拾了,能拿多少是多少”罗茜在艾莉丝耳边悄声提醒。幸好广场足够大,停留在广场上的人足够多,她们大约还有10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逃跑。黑暗之中,刺破无边沉寂的正义之声总会到来。“喂,你们在做什么!我已经向外呼救了,还不住手!”广场的西北角传来一阵喝斥,还在熟睡的人群响起细细簌簌的骚动,几个人影迅速朝那边奔去。不妙,离罗茜她们太近了,来不及了!“啊——”突然,南边响起一声尖叫,随后场面失去控制。原本睡眼惺忪的人们,适应了黑暗,看清黑暗中发生的惨案后,纷纷起身,慌忙抓起身边的物资,拽着身旁的同伴,试图远离危险。但是,事情远不如想象中的顺利,本来就是毫无规律散乱聚集在一起的人们,慌乱之中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越动越乱。A踩到B的脚,C和D同时拽住一件东西,吓到失去理智的E无意中绊倒了前来拉他的F……原本对事态失去掌控的伤人者们很快重拾目标,无需指令,他们不再按照先前规划好的路线行事,伺机移动,随机刺向身边跑过的人,一个接一个。然后,恐惧占据了每颗脆弱的心脏,尖叫、哀嚎,此起彼伏,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倒在眼前。已经跑到广场边缘的人们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下一秒,疯狂地逃窜。神智尚在的人逃进了各条支路,慌了神的人跑进了南北两面的树林,吓破胆的人愚蠢地选择了来时的路。罗茜和艾莉丝在混乱发生之初就逃离了,她们紧拉着彼此的手,拽紧背包的肩带,身后的恐惧忽远忽近,恐怖的景象一遍遍在脑海中上演,而天色却越来越黑,月亮早就消失不见了,此时打开手电绝不是明智的选择。粗喘声,耳边的呼呼声,心脏的狂跳声,在汗水滑进眼睛模糊视线的一刹那,黎明到来。



    “罗,罗茜,嗬——我,我跑不动了,停,嗬——停一会儿吧”不只是艾莉丝,罗茜也有些体力不支,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之丝毫不停地奔跑,回过神来才惊觉,两腿颤颤。二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左侧的八棱海棠林中,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天亮之前还能休整一番,但是罗茜紧绷的神经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周遭稍微有点动静,就立马惊醒,还有月夜中父亲绝望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如此反复,总算是熬到了天明。



    “罗茜,往这边走真的可以吗?”艾莉丝跟在罗茜身后,罗茜拿着地图沿着青石路往花园深处走,“没得选,那群疯子说不定正在往这边赶,前面就是迷宫,总比这两边都是海棠密林的单行道要好。”罗茜最开始尝试过用通讯器向外求救,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玫瑰花园本身的地形原因,完全没有信号,继续往里走,就更不可能向外求助了,可又不敢原路返回,没办法,只能祈祷昨晚那人说的是真的,这样,只要她们保证自身安全,学院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大约又走了一刻钟,罗茜已经能看见道路的出口了,但她迟疑了,同先前到达圆形广场时不同,当时人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可现在,视线内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且完全看不到尽头,没人能保证前面的安全。要继续往前走吗,出口处有人埋伏怎么办,之前离开广场的人会不会和伤人者是一伙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各种不安的念头缠上罗茜,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和艾莉丝平安度过这场危机。



    “罗茜?”艾莉丝一直静静地跟在罗茜身后,她明白这种情况下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尽可能不给罗茜添麻烦,可是,罗茜停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从刚刚开始,她的脸色就愈发难看,出什么事了?“不,没事,我只是有些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说不定从旁边的树林绕路会更好,但是没有指南针会有点……”“那就继续往前走吧”不等罗茜说完,艾莉丝上前抓住她的手,大步朝前迈出,越走越快。“等等,艾莉丝,前面可能有危险,你不能……”“我知道”艾莉丝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从树林绕路会迷路,又不能往回走,往前是最好的选择”艾莉丝停住,回过身望着罗茜,郑重地拍了拍罗茜被拉住的手,“我向你保证,前面的危险会先冲着我来,到时候你可不要犹豫,跑快点,要比短跑比赛时还要快!”“不……”罗茜有些不知所措,平常那么胆小的人这时候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办法能让她们都平安无事。但是艾莉丝没有给罗茜思考的时间,她仍旧抓着罗茜的手,继续往前走,甚至比刚才迈的步子还要大,走得还要快。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艾莉丝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手,然后快速朝前跑去。“艾莉丝!”罗茜向前追赶,不知为何,短跑比赛一向是胜者的罗茜怎么也抓不住眼前的艾莉丝。看着早已跑上空地的艾莉丝转身朝她笑得灿烂,正巧停在出口处的罗茜却只想哭。索性无事发生,艾莉丝蹦蹦跳跳地回到罗茜身边,“看,没事,什么都没发生”。罗茜撇过头,扯住袖子,用力在脸上擦了擦,眼睛和鼻头都被磨红了才肯住手。“哎哟,没事没事,走啦走啦”艾莉丝撒娇似的搂住罗茜放下的胳膊晃来晃去,拉着她走到空地上,“罗茜,你快看看地图,迷宫入口是不是在这边。”迷宫和六条支路出口之间隔了一个方形空地,宽约一百米,长度连地图上也没标,学院还真阔气,花园都建这么大,罗茜不由得感概。嗖!利箭破空而过,二人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