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初春，BJ东棉花胡同，许墨是被搪瓷缸子砸门声惊醒的。
“咣当！“
锈蚀的铁门栓在撞击下颤出细灰，隔着门缝能看见个穿藏蓝涤卡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叉腰站着，国字脸上泛着酒糟红。
“小兔崽子，街道定的事你还敢赖？今儿不搬，信不信我让联防办把你捆出去！“
这是大伯许建国，红星轧钢厂三级钳工。
许墨盯着墙上撕到4月17日的日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三天前他还在2023年的苏富比拍卖会上鉴定元青花，再睁眼竟回到被扫地出门的这一天，前世就是今日，他被大伯一家夺走祖宅，差点冻死在桥洞。
“建国，跟个没爹妈的孩子置什么气。“
穿灰色列宁装的二婶王淑芬从月亮门转出来，手里捏着半块桃酥，“小墨啊，你爸走得早，这院子空着也是浪费，街道办新下的政策，咱家成分不好更得积极...“
“您二位是要逼死我？“许墨突然开口。
王淑芬噎住了，往常这蔫了吧唧的侄子只会缩墙角掉眼泪，今天眼神却像淬了冰。
“你这孩子！“她拍着大腿嚎起来，“当年你妈难产，还是我帮着找的接生婆...“
“然后您顺走了我家的缝纫机票。“许墨冷笑。
记忆如潮水翻涌：父亲工伤去世抚恤金被大伯冒领，母亲留下的上海牌手表戴在堂哥腕上，连这间东厢房，也被他们借口“帮衬“塞进三户亲戚。
许建国一脚踹在门板上：“少扯淡！街道李主任批的条子在这，西跨院归你三舅姥爷，北屋给二婶外甥当婚房，你今晚就搬去纸盒厂宿舍！“
“要搬可以。“
许墨忽然拉开铁门，惊得许建国一个趔趄，“把我爸的抚恤金单据拿出来，还有我妈那台蝴蝶缝纫机……“
“反了你了！“许建国抡起搪瓷缸砸来。缸身上“先进生产者“红字晃过视线，那是用父亲抚恤金换的奖品。
许墨偏头躲过，搪瓷缸在青砖上撞出刺耳声响，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嗡地炸开：
“许家小子吃错药了？敢跟长辈顶嘴？“
“早该治治了！住着三间大瓦房还不知足...“
王淑芬突然扯着嗓子哭喊：“大家评评理！他爹死的时候，是谁披麻戴孝摔的瓦盆？现在翅膀硬了要赶我们走啊！“
“啪！“
一沓泛黄的纸拍在石桌上，许建国瞳孔骤缩，那是他冒领抚恤金的签字单。
“铁柱！“许墨冲人群里喊，“劳烦您去派出所请张公安，就说这儿有人诈骗国家补贴。“
蹲在枣树下的黑脸汉子腾地站起来，赵铁柱是胡同里有名的浑不吝，去年许墨帮他修好祖传的八仙桌，这汉子就认了死理：“好嘞许哥！“
“别！“
许建国慌忙去拦，却被赵铁柱蒲扇大的手掀了个跟头，王淑芬尖叫着扑上来挠人，院里顿时鸡飞狗跳。
许墨趁机闪出院子。晨雾裹着煤烟味呛进喉咙，他攥紧兜里仅有的五块三毛钱，这是母亲临终前缝在棉袄夹层里的。
前门国营废品站，这是他今天必须去的地方。
废品堆成的小山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色。戴红袖章的老头正拿火钳扒拉废铁，见有人来头也不抬：“论斤收的报纸两分，碎玻璃五分。“
许墨径直走向东南角的陶瓷堆，潮湿的霉味里，一抹钴蓝在碎瓦片中忽隐忽现。他心跳陡然加快，就是它！
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碗，2023年在佳士得拍出870万，此刻它沾满泥污，碗口还缺了块瓷片。
“叔，这个怎么收？“他故作随意地踢了踢旁边的破陶罐。
老头眯眼打量：“学生娃要这破碗？给一毛钱拿走。“
许墨掏钱的手突然顿住，碗沿缺损处露出点异样釉光，等等，这缺口太规整了，像是...
“叮！检测到宿主触碰明代珍品，黄金瞳系统激活！“
视网膜突然浮现半透明界面：
【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碗（真品）】
破损度：15%（人为破坏）
修复建议：使用糯米灰浆填补...
许墨猛地闭眼再睁开，掌心已渗出汗，当他凝神看向瓷碗时，竟能穿透表层污渍看到胎骨，细腻的瓷胎上，“永乐年制“四字篆书款清晰如刻！
“小伙子？“老头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
许墨压下狂喜，掏出全部家当：“五块钱，连这个陶罐一起要！“
老头看傻子似的盯着他，最终抽走三张毛票：“得，算我积德。“
抱着瓷罐走出百米，许墨拐进公厕插上门闩，指尖触到碗底的刹那，一股热流突然窜入太阳穴。
【首次鉴宝成功，奖励：文物专家级修复技艺（24小时）】
无数知识涌入脑海：苏麻离青的提纯手法、永乐官窑的拉坯技巧...再睁眼时，缺角的青花碗在他眼中已自动生成三维修复图。
但此刻有更要紧的事，他摸出从废品站顺的砂纸，对着碗沿缺口小心打磨，当第三下摩擦声响起时，一小片金箔飘然落地。
“果然！“
许墨颤抖着撕开碗底垫着的草纸，夹层里赫然是张泛黄的房契，这正是大伯冒名顶替的关键证据！
前世直到拆迁他才知晓，祖宅房契被父亲藏在最显眼处，那些蛀虫抢走房子却找不到房契，最终用伪造证明过户，而现在...
“许建国，王淑芬。“他把房契按在心口，望向胡同方向冷笑，“咱们晚上见真章。“
暮色四合时，许墨抱着青花碗推开院门。
“你还敢回来？“堂哥许建军叼着大前门堵在门口，腕上的上海表闪着冷光，“派出所说了，你这叫诬告！“
许墨抬眼看见檐下挂着的白灯笼，那是他父亲灵堂用过的，被王淑芬拿来当鸡笼遮布。
“让开。“
“挺横啊？“许建军抡起墙边的铁锹，“信不信我…“
“建军！“许建国从正屋踱出来，手里捏着张盖红戳的纸，“街道刚送来文件，你现在就搬。“
许墨没接那张纸，反而举起青花碗：“大伯，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破碗呗。“王淑芬嗑着瓜子嗤笑，“跟你爹一样穷酸...“
“永乐青花瓷，国家一级文物。“许墨突然抬高嗓音，“刚在文物局做了鉴定，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百？“许建军烟掉了。
“三十万外汇券。“许墨盯着许建国骤缩的瞳孔，“够买下整条胡同。“
死寂中忽然响起赵铁柱的粗嗓门：“许哥！电视台的人来了！说是什么国宝征集...“
许建国手里的文件飘落在地，他看见穿中山装的专家疾步进院，听见人群惊呼“国宝“，最后是许墨俯身捡房契时低语：
“房契在我这儿，您猜派出所会怎么判诈骗罪？“
当夜，许家正屋的灯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