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从污水管爬出时，皮肤下的纳米虫正在锁骨处汇聚成二维码。手机扫描显示这是脑神经接入协议的许可码，定位坐标直指市立图书馆——父亲生前每周三必去的地方。
古籍修复室的门禁系统闪过虹膜认证的蓝光。当她踏进恒温库房，整排书架突然横向移动，露出嵌着三十七个胶囊插槽的合金门。CT-37编号在插槽底部幽幽发亮，与她手中的胶囊完美契合。
门后是直径百米的球形空间，全息投影的星云在穹顶流转。中央悬浮着由纳米虫构成的人脑模型，每个神经元都对应着某具迭代体的实时监控画面。苏雨触碰控制台的瞬间，四周升起六面环形屏幕，播放着不同时间线的记忆碎片：
2019年暴雨夜，父亲将注射器扎进自己太阳穴；2021年平安夜，杨宇在停尸房替换林小月的牙科记录；此刻的江浩正在与康诺高层通话，画面里的手术台上躺着苏雨的克隆体。
“欢迎来到认知重塑中心。“机械女声从脚底传来，苏雨脚下的地砖变成透明舱盖，下方冷冻着上百具与她相貌相同的躯体，“您已激活第42次模拟进程。“
全息屏弹出母亲的照片——这位因难产去世的遗传学家，竟出现在康诺集团1987年的机密合照里。她的手中握着装有金色液体的安瓿瓶，标签印着「CT-0原型试剂」。
纳米虫突然从耳道涌入，苏雨的视界被撕成两半。左眼看到现实中的球形实验室，右眼却浮现出虚拟空间：父亲正在量子计算机阵列前操作，他的后脑延伸出光纤与林小月的尸体相连。
“认知同步率89%，准备灌注记忆熵。“父亲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他面前的生物容器里漂浮着婴儿胚胎，脐带连接着林小月的腹腔，“小雨，这是你最后的...“
右眼画面突然被血红覆盖，苏雨感觉有人正从意识深处篡改她的神经元链接。她踉跄着抓住控制台边缘，却按下了标注「意识融合」的红色按钮。
球形空间开始模块化重组，纳米虫群聚集成神经突触结构。苏雨发现自己被固定在手术椅上，头顶的机械臂垂下布满微针的头罩。在针尖刺入颅骨的瞬间，她看到了真相：
母亲才是CT项目创始人，那些克隆体都是她延续生命的容器。父亲在发现康诺集团企图用纳米虫控制人脑后，将妻女基因编码成三十七组防火墙，而苏雨是唯一未被污染的原始基因库。
“警告！海马体防御机制启动！“
剧痛中，苏雨的意识被抛入记忆迷宫。无数镜面长廊里奔逃着不同年龄的自己，身后是吞噬记忆数据的金色浪潮。当她抓住七岁那年生日收到的泰迪熊时，玩偶眼睛突然射出激光，在镜面烧灼出逃生路线。
现实中的实验室响起爆破声。江浩带着脉冲步枪冲入球体，他身后的雇佣兵正在安装神经脉冲炸弹。苏雨的意识被困在虚拟边缘，眼看着自己的克隆体被注入某种黑色纳米虫。
“别挣扎了。“江浩的枪口顶住她现实中的眉心，“你母亲当年创造的意识上传技术，马上就要实现全人类...“
他忽然僵住，雇佣兵们的纳米虫防护服正在反噬宿主。苏雨右眼的虚拟视野里，父亲正通过林小月的尸体操控虫群，而真正的杨宇从通风管跃下，用电磁脉冲器瘫痪了炸弹引信。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开始崩塌。苏雨在记忆迷宫里撕开泰迪熊的缝合线，里面掉出母亲遗留的琥珀芯片。插入控制台时，整个球形空间的外壳如莲花般绽放，露出隐藏的太空舱发射装置。
“这是...“她读取着突然涌入的航天日志，“近地轨道上的意识保存站？“
杨宇的声音从爆炸声中传来：“你父亲把人类文明备份送上了天宫号，康诺集团要的是...“他的身体突然被金色虫群覆盖，瞳孔浮现出母亲年轻时的面容。
球形实验室开始脱离地基上升，苏雨在剧烈震动中看到城市正在纳米化。每栋建筑都分解成虫群，人群如沙雕般溃散，唯有手腕带七芒星标记者化作光柱冲向天际。
父亲的全息残影出现在操控舱：“这是CT-37的终极形态——当虫群覆盖全球，所有标记者将进化为新人类。“他的影像突然扭曲成母亲的模样，“而你是开启升维之门的钥匙。“
在突破平流层的瞬间，苏雨目睹地球被金色网络包裹。天宫号舱内漂浮着三十六个休眠舱，每个都躺着与母亲相貌相同的宇航员。当她触碰主控屏时，所有克隆体同时睁眼，齐声说：
“欢迎回家，第37号播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