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殡仪馆的彩钢屋顶上，像无数冤魂在敲打棺材板。苏雨的白大褂下摆已经被渗进来的雨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在磨砂地砖上留下暗红脚印——那是方才在停尸房门口踩到的铁锈，带着奇怪的腥甜味。
“这具尸体必须今晚解剖。“江浩的皮鞋声从身后追来，混着钥匙串的金属碰撞声，“市局特批的加急流程。“
苏雨在B2层的电子门前停住。幽蓝的应急灯下，刑警队长的影子被拉长得扭曲变形，警服左襟沾着某种荧光粉末。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做痕检员时见过的尸体，那些被非法器官贩子处理过的遗体，皮肤上也会残留这种磷光剂。
“我需要看完整手续。“她故意将门禁卡贴在感应区却不推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操作台上。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动九十度，红色指示灯诡异地熄灭。
江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黑色皮质手套擦过她手背抽出文件。檀香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卷宗扉页赫然印着「林小月死亡证明」——签发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日。
解剖室的冷气在开门瞬间涌出，苏雨的后颈立即浮起鸡皮疙瘩。手术台上覆盖的白布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青紫色的脚踝，踝骨处纹着褪色的蝴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父亲实验室小白鼠的编号纹身样式。
“死者于今晨六点被发现，但初步尸检显示...“江浩的声音突然卡住。苏雨已经掀开白布，手术灯将女尸胸口的尸斑照得宛如地图。当她触碰到冰冷的锁骨时，整排冷藏柜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尸体左手腕内侧的倒七芒星正在渗血。
苏雨的镊子悬在半空。这不是普通尸斑，符号边缘的皮肤组织呈现放射状撕裂伤，就像有人用烙铁生生刻下这个印记。三年前父亲失踪那夜，她在实验室地板的血泊里见过同样的图案——当时法医说那些血迹属于三十七个不同的人。
“死亡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她将放大镜对准死者指尖，甲床残留的银屑在冷光下折射出虹彩，“但尸体已经出现腐败静脉网，这至少需要两周。“
江浩的配枪套扣突然弹开。他抬手按住时，苏雨瞥见他袖口内侧的反光贴条——那是康诺生物集团的防伪标识，父亲失踪前正在调查这家跨国药企的非法实验。
解剖刀刺入胸腔的瞬间，天花板传来重物爬行的闷响。苏雨的手很稳，刀刃沿着胸骨中线划开完美切口，却在分离肋软骨时碰到硬物。腐肉中嵌着枚微型胶囊，玻璃外壳刻着CT-37的编号。
“你父亲当年负责的项目代码。“江浩不知何时站到解剖台对面，手套上沾着从冷藏柜取出的冰渣，“三十七种基因编辑癌细胞，能在宿主体内构建生物计算机。“
苏雨用棉签蘸取胶囊周围的黏液，淡金色液体在试管里突然沸腾。她背后的不锈钢器械柜映出诡异画面：江浩的倒影没有脸，取而代之的是团蠕动的黑影。
“去年打捞到的沉尸，指甲里也有这种胶囊。“江浩的枪套扣再次弹开，这次他任由92式手枪滑出半截，“不过那些尸体开口说了些有趣的事...“
整层楼的灯光突然熄灭。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苏雨看到死者胸腔里的胶囊正在溶解，金色纳米虫汇成细流钻进尸体的血管。林小月的眼球突然转动，腐烂的声带挤出气音：“...教...授...“
冷藏柜门砰然洞开。
二十三具尸体整齐站立，每具左手腕都闪着倒七芒星的红光。苏雨被江浩拽到解剖台下方，后脑撞到液压升降踏板。血腥味漫进口腔，她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头。
“他们要找的是你。“江浩的声音混在尸体拖行的黏腻声里，檀香味突然浓得令人作呕。他的警徽不知何时换成康诺集团的鹰蛇徽章，袖口滑出的钢丝绳缠上苏雨脖颈，“毕竟你是唯一活着的...“
手术刀扎进他大腿的瞬间，苏雨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小雨，看血管！“
濒死的林小月正用指骨敲击解剖台，尸油在金属表面画出坐标图。苏雨滚到尸体后方时摸到冷藏柜把手，柜门内侧用血写着「7-23-04」——父亲实验室保险箱的密码。
尸群突然集体转向，眼眶里涌出的纳米虫聚成金色箭矢。苏雨抡起脏器标本罐砸向消防喷淋头，水流冲散虫群的刹那，她看见林小月的心脏位置嵌着生物芯片，编号正是自己项链上缺失的那枚。
江浩的子弹擦过耳际时，整面墙的七芒星符号开始渗血。苏雨撞开备用通道的门，暴雨立刻灌进地下二层。在顺着排水管攀爬时，她摸到口袋里多出的胶囊，CT-37的编号下有一行小字：
**植入者：苏明脑神经备份日期：2019.7.15**
闪电劈亮夜空瞬间，她看见父亲站在对面楼顶，左手腕的倒七芒星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