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传来锁链轻响,我握紧斩妖剑一步步走下石阶。潮湿的青苔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月光透过高处的铁窗斜斜切进来,照见那人垂落的银发。
“师兄,你后悔吗?”
被玄铁锁链贯穿琵琶骨的身影动了动,暗红血迹顺着苍白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凝成一片斑驳的星图。他抬起头时,额间那道被符咒烧灼的疤痕正在渗血。
江无涯忽然笑了,铁锈味在齿间弥漫:“斩妖司首座亲临寒牢,就为了问这个?”他腕间锁链哗啦作响,露出脖颈处暗红的符咒纹路,“五年前你亲手给我刻下镇魂印时,怎么不问?”
我呼吸一滞。镇妖塔在地底发出沉闷的轰鸣,青砖缝隙渗出缕缕黑雾。封印要破了。
“当年你盗取妖王内丹叛出师门......”
“是盗取还是献祭?”他突然打断我,被符咒灼伤的瞳孔映着窗外残月,“小夏,你当真以为凭三十六个修士的元婴,就能困住上古妖王?“
剑鞘重重磕在石阶上,我猛地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镇妖塔顶雷光如瀑,三十六盏魂灯在暴雨中明灭,而江无涯握着妖丹站在血阵中央,白衣浸透猩红。
“你总说我被妖气侵蚀神智。”锁链随着他的笑声簌簌震动,“怎么不想想,为何我盗丹之后,镇妖塔反而安稳了五年?”
黑雾越来越浓,沿着我的裙裾攀爬。地底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镇妖铃在腰间疯狂震颤。江无涯突然暴起,锁链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张布满血痕的脸逼近铁栏:“看看你剑上的往生纹,是不是比五年前更鲜艳了?”
我下意识握住剑柄。暗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血光,这是师父用朱砂混着......混着什么画的?记忆突然泛起涟漪,拜师那日师父指尖沾的不是朱砂,是暗红的、粘稠的......
“活人精血。”江无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加固一次封印,就要往剑上浇灌心头血。你以为这些年加固阵法用的牲畜?是斩妖司地牢里的死囚,是山下村庄的农户,是......”
塔身剧烈晃动,瓦砾簌簌而落。我踉跄着扶住石壁,看见他锁骨处的符咒正在渗血。那根本不是镇魂印,是血契咒——以身为器,饲妖镇邪。
“五年前师父让我选。”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用你的心头血祭剑,还是我自愿当这个容器。”他忽然扯开衣襟,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从心口蔓延到脖颈,“小夏,你猜这些年被妖王吞噬的,究竟是谁的神魂?”
地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三十六道封印同时亮起血光。江无涯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滚烫的体温灼得镇妖铃叮当作响:“寅时三刻快到了,这次你要选天下苍生,还是选我?”
镇妖铃突然炸成碎片,塔顶传来师父的怒吼。江无涯眼底最后的清明在血光中消散,锁链寸寸断裂的声音里,我闻到了五年前雨夜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