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魂剑的嗡鸣震落檐角冰凌。
我攥着苏清河焦尸化的手骨站在宗门大殿前,九重玉阶下跪着的三百修士鸦雀无声。苏挽星垂首立于右侧,发间新换的素银步摇却在微微发颤——那分明是殡仪馆常用的尸检探针改造的。
“恭迎宗主出关。“
山呼声中,左侧紫袍长老的瞳仁突然闪过殡仪馆LED灯的冷白色。我学着记忆碎片里苏清河的模样抬剑指天,剑锋却在触到护山大阵时激起一串幽蓝火花。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上周维修火化炉时被静电打到的刺痛。
“父亲闭关百年,倒把护山大阵改良得愈发精妙了。“苏挽星突然出声,指尖擦过我被灼伤的虎口。她袖中滑出的止血纱布带着双氧水味道,我这才注意到她耳后贴着的创可贴印着某医药公司LOGO。
戌时三刻,我在苏清河的洞府发现了第一处破绽。
青铜镜里映出的确实是苏清河的脸,但每当子时阴气最盛时,镜中人影会突然扭曲成我的现代样貌。案头那盏长明灯烧的也不是鲸脂,而是殡仪馆常用的防腐剂——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在檀香里,像条冰冷的蛇钻进鼻腔。
“宗主,该换药了。“
苏挽星捧着玉匣进来时,我正盯着墙上剑痕出神。那些交错的痕迹乍看是剑气所留,实则暗合现代尸检的Y型切口。当她掀开我后背染血的绷带,镜中赫然映出魔纹爬满脊柱的画面——和车祸女孩颅骨裂缝里的黑丝一模一样。
“禁地的玄冰棺...最近可还安稳?“我故意用瓷勺敲击药碗,这是殡仪馆核对遗体时的暗号。果然看见她瞳孔收缩,汤药在青瓷碗里漾出十八道涟漪。
子夜惊雷炸响时,我跟着罗盘指引摸到了禁地入口。青铜门上用朱砂画着禁止烟火标识,推开瞬间涌出的寒气在道袍下摆结出冰花。三十三口玄冰棺悬浮在半空,最中央那具躺着穿阿玛尼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我昨天刚缝合的猝死富豪。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沙哑笑声从背后传来,本该躺在七号冰柜的肝癌患者正蹲在棺椁上啃噬手臂。他额间肉须已长成章鱼触手模样,挂着殡仪馆编号牌的锁链正从虚空延伸出来,另一端系着我的工作台。
罗盘突然迸发血光,指针直指东南角的矮棺。当我掀开棺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里面蜷缩着八岁时的我自己,脖颈处胎记泛着尸斑的青灰。
“很惊讶吗?“魔化的王老爷子从阴影里踱出,手中朱砂笔滴落的却是冷冻尸液,“每个世界都需要殡仪师,而你是唯一能同时修补两界裂缝的...“
他突然暴起,腐烂的手指抓向我天灵盖。福尔马林灯管在头顶炸裂,我本能地掏出遗体缝合针扎向他曲池穴——这是给巨人观尸体放气时的手法。魔物发出殡仪馆火化炉的轰鸣声,溃散成满地蠕动的条形码。
禁地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十八口冰棺同时开启。我摸出手机试图报警,屏幕却显示着修真界历法:天机变元年三月初七。这个日期刺得我眼眶生疼——正是我接手殡仪馆工作的第一天。
“别看!“
苏挽星突然扑过来捂住我眼睛,但已经晚了。冰棺阵列倒映出的根本不是修真界景象,而是殡仪馆监控画面:此刻的停尸房里,我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同事小张拿着剃刀的手悬在天灵盖上方,口罩上方露出魔修独有的金属色瞳孔。
时空在眼前撕成两半,魔气顺着视觉神经往脑仁里钻。当苏挽星用玉簪挑破我指尖时,喷涌而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殡仪馆平面图。西北角的焚化炉对应着禁地熔岩池,停尸房正是玄冰棺阵列的投影。
“他们在用两界尸体摆渡魔种。“少女咬破舌尖在虚空画符,血咒竟是我每天填写火化记录用的表格,“每具被污染的遗体都是锚点,当现世与修真界的尸体数量达到...“
她突然僵住,我顺着她惊恐的目光望去。禁地穹顶不知何时变成殡仪馆的电子屏,鲜红的“今日已火化18/18“正在闪烁。最后一个数字突然扭曲成魔纹,我们脚下亮起巨大的往生阵——这分明是火化炉的传送带花纹。
当阵法完全亮起时,我听见两个世界同时响起的惨叫。苏挽星死死抱住我后腰,她发间的素银步挑破虚空,我们坠入的却是我家祖传的檀木妆奁。镜面泛起涟漪前,我最后看见的是苏清河焦尸在朝我们比划入殓师手语:
他在示警,下具锚点尸体正在现世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