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一个七岁的少年陷在人群的漩涡中。与他的身高相比,人们如此高大,就像一片移动的树林,在人行道上鞋底拍击发出震耳欲聋的杂音,如同海洋波浪一般。
他转过身,试图捕捉到妈妈穿过的那条带花朵的蓝色裙子和白色蕾丝凉鞋的身影,但他根本看不见她。
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的温暖,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灼川,灼川你在哪儿!?”
“妈妈!我就在这里!他用尽全力这样大喊。”
突然,他听到了有人向他跑来的声音,他努力冲出让他困在其中的人潮
他的母亲来找他了。
就在他从人群中看到她那双白色绑带鞋和裸露的双腿时,陆灼川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消失,周围聚集起了黑暗,吞噬了世界的光明。
他在一片漆黑中仿佛坠落了很长时间。重力的拉扯越来越强烈,窒息了他的肺部,威胁要将他撕裂。如果他能发出声音的话,早已大喊出声了。
陆灼川惊讶地喘息着,因为他的双脚触到了坚实的土地,膝盖因无能为力的恐惧而弯曲。他的视野恢复了,被昏暗的光线唤醒。那光线似乎像日光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仿佛他已经处在无尽黑暗中好几天。
他紧闭着眼睛,环顾四周,立刻被所见的一切压倒。
许多令人愉悦和厌恶的事物的气味和恶臭充斥了他的鼻腔。那微弱地照亮周围环境的光线仿佛直接从墙壁生长出来,就像是侵蚀在巨大石头缝隙中的入侵菌类,在房间建造时就遗留在那里腐烂生根。
在他膝盖下方,那些冰冷而粗糙的石头上,有一滩滑腻而粘稠的黑色水体,微微反射着荧光菌灯那绿色、紫色和蓝色的光影。
然后,他似乎恢复了听力,并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
因为在他身后巨大的影子中传来了有力的节奏呼吸声,而在前方黑暗中隐藏着的事物偶尔发出的喘息声也清晰可闻。他太害怕转身面对自己隐约感知到的身后的阴影,不敢回头直视,而是试图朝向跪下时视线未能触及的更远处的黑暗里窥探。
他发现有两个大眼睛反射着菌类的光线回望着他,仿佛某些巨大的猫正凝视他的灵魂。
“赫斯克尔”那个声音念道,好像在确这个男孩和其他人不一样。
它那奇异而慷慨的节奏使得陆灼川变得僵硬,尽管那些话的意义对他来说已经模糊不清。这些话语的节奏感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痛楚。
陆灼川身后的阴影中传来了一声肯定的鼻音。突然,两双既有力又谨慎的手把他从地上抬起来,先检查了他的头部,然后再移动到四肢和躯体上。当那些手转过他,让他正面接受检查时,陆灼川面对着自己的影子。一张男人的脸回望着他,脸上挂着一个古老的微笑,闭着眼睛,拥有一只小巧的鼻子。陆灼川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他看到的是一个面具,
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具上用来安置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小孔显的十分怪异。
当他看到紧握着他的手的外观时,一股新的恐怖充斥了全身。每只手上都有五个指头,但都被长长的螺旋状缝合疤痕所覆盖,虽然在黑暗中很难辨认,但它们的颜色像是淤青。手臂更糟,从黑色到霜冻般的苍白,其间夹杂着灰色和腐烂紫色。陆灼川觉得,每个颜色段似乎都是接在前一段上的,尽管它们的比例相似,但他认为这些手指可能属于不同的人。
胸膛和肩膀被一种无袖披风覆盖,但这种披风是由皮质材料制成的。这件布料同样缝制得五颜六色,仿佛像他的手臂一样采用了同样的制作方法。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让陆灼川感觉到像是一片花田的气味。那种平静的香气减缓了雅各激烈跳动的心脏,并驱散了他的鸡皮疙瘩。
\健康\戴面罩的生物咕哝道。
以几乎带有眷恋的方式,陆灼川被轻轻地扶回了脚上,并转过身去面对黑暗以及其中反射的猫眼。
终于,一只木乃伊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进入陆灼川的微弱光线之中。它有七根手指,其中两根是拇指,并且似乎完全没有肉质。
儿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尽管陆灼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依旧无意识地遵从命令,他听到了自己鞋下黑水溅起的声音,细小的水滴洒在他的穿着被切开短裤的大腿上。那些菌类灯光似乎随着他的走远越来越暗,花香的气息也渐渐离他而去。
当陆灼川接近那个多指且巨大的手时,他的鼻子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腐烂气息。当他看到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恶心和反胃感直冲喉咙。他尖叫着,四条过长的木乃伊手臂,每条都有七根手指紧紧抓住他并将他举起靠近了一些。
在他的惊恐尖叫声在房间的墙壁回荡时,那个四臂木乃伊怪兽用既安抚又令人不安的声音说:你可以叫我爷爷。
祖父告诉他,他是从另一个世界召唤而来的。
成为他的学徒,这样等他去世后,他的知识和实验室不会丢失。
陆灼川没有选择的权利。
接下来在祖父身边接受指导的七年是残酷而令人发指的,而已肉匠导师每上一课都会带走陆灼川的一份人性。
……………………………………
在七岁那年就被教导如何进行祖父的肉匠技艺,创造出用于奴役、简单劳作甚至战斗的定制生物。
祖父首先教他如何解剖他们私人王国中的生物:被称为赫尔姆加特的都市下水道中发现的生物。这些生物从像老鼠这样小的生物,到祖父过去实验中产生的、体型如儿童般巨大而不幸的怪物,
它们最终会汇聚在都市街道然后被驱逐,被迫与流浪者和边缘人群生活在复杂而多层的下水道通道顶端
陆灼川在他十一岁那年创造的第一个成功作品,被祖父命名为鼠后。这是由三只老鼠的组合而成,这三只老鼠因为有食同类的倾向而被挑选出来。它们的肉被一起粘合在一起,在一个扩大的头颅中共同创造出一个拥有三个单独运作大脑的生命体。
这个生物有四条前腿和三条尾巴,它迅速清理了祖父在下水道最下方外的几个巢穴。然而,尽管祖父坚持认为这三只老鼠的结合完美无缺,鼠后还是展现出异常不稳定且野性的特性。
并且它已经两次逃出了囚禁的地方
最终,祖父让它自由地在运河中游荡。
祖父让陆灼川开始了新的项目。
在陆灼川首次成功不久后,他就被推动着去尝试实验那些游荡的畸形生物。但每当他试图从它们中创造出新的东西时,似乎都以失败告终。
尽管祖父对此感到不快,但表示从以他现在的水平,在受污染样本中无法取得成果是可以原谅的。
有时,陆灼川也会被派出去与赫斯凯尔和祖父的其他创造物一起狩猎。
祖父的目标通常是那些太强大无法放任游荡、而且又太不稳定无法控制的畸形生物。但有一次,他们也被指派去消灭一个无限制繁殖的次人类物种。
除了学习解剖学以及如何在进行有机物质的解剖或拆卸时最有效地使用刀具外,陆灼川还学习了古老的魔法技术。这些包括控制血液和肉质的魔法,以及召唤外部存在以获取其力量的传统魔法。
当他十四岁时,他遇到了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人类。赫斯凯尔捕获了一个生活在上层下水道的流浪者,祖父监督陆灼川对这个人进行了解剖手术。
尽管他以完美无瑕的方式执行了所教的所有技术,但这位流浪者在手术完成前因创伤性震伤而死亡。
之后又捕获了五名流放者但也以类似的方式死去。
直到陆灼川成功地对一个活人进行了解剖并重新组装。祖父罕见地给予了表扬,并宣布陆灼川终于准备好开始正式的实践了。在赫斯凯尔护送他离开下水道,进入海姆斯加登的贫民窟的那天前几个月,陆灼川过了十四岁生日。
没有食物、工具,甚至没有钱,祖父希望雅各能在大都市中建立一个实验室,目标是创造出与赫斯凯尔相匹敌的生命体。
同时,赫斯凯尔被赋予了作为陆灼川的守护灵的使命,以确保他的安全。
赫斯凯尔是陆灼川所知最接近朋友和同伴的存在,甚至有一部分的他将赫斯凯尔视为某种程度上的父亲。他的真正父母以及对他们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只是一片迷雾,因为他大部分的成长岁月都是在观察并练习祖父的肉术下度过的,己经记不太清了
虽然赫斯凯尔看起来粗犷,但它却是祖父最伟大的创造之一。
它是从七个人的尸体构成的,拥有服从的性格、超乎人类的力量以及沉静的智慧。陆灼川从未见过赫斯凯尔平静面具下长着什么样的脸庞,但他的好奇心并没有驱使他去发现答案。
毕竟,并非所有的事都值得去了解。不过,通过他们俩长时间相随,陆灼川了解到赫斯凯尔从不吃东西、不睡觉也不会感到疲倦。它更像是一个自动机而非真正的人类,尽管陆灼川和祖父都不这么看,而且祖父与赫斯凯尔的相似之处远多于他所谓的‘孙子’。
从上层下水道的大型出口处走出,陆灼川和赫斯凯尔涉入了及膝深的污浊和废物中。覆盖着污流的四周建筑有四层高,尽管陆灼川在被祖父召唤之前曾在大都市的地底秘密生活了七年,但眼前的景象勾起了他儿时的一些回忆。然而,对于他的少年心智而言,这个世界与他来自的世界有着天壤之别。
在高大的赫斯凯尔伴随下,陆灼川从污水河里出现,他缝合的人皮裤子纷纷拒绝了所有试图黏附它的杂质。
赫斯凯尔只穿着无袖的皮披风,污垢粘在他的腿上,不过他的花香气息掩盖了臭味。
四周,人们在街道和狭窄的巷弄中漫无目的地穿梭,带着一种异样的游荡欲。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上去像是经常浸泡在这污浊之河里的人。而更为罕见的是,有那么一些人甚至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经过。
被污染的样本,陆灼川厌恶地嘀咕道。
在处理那些在下水道流浪的人时,他学到了这一点,这些生物几乎不可能进化到更高的生命形态。
因为它们的生命力不足以在他的刀下生存下来。
不过令他震惊的是,那些流浪者们比他们上方生活着的居民似乎要更有活力得多。
赫斯凯尔可能注意到了陆灼川对必须处理如此糟糕样本的失望,他哼了一声说:贫民窟:被污染。向上游寻找。
被赫斯凯尔难得的建议瞬间打了个措手不及,陆灼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向贫民窟那条污浊河流上方的一座阴暗石桥。沿着河流流向上游追踪过去,他看到远处大都市的另一部分存在。虽然那里和贫民窟一样脏乱不堪,但可以肯定他们的灵魂会更加充满活力。
陆灼川松了一口气,庆幸他的初步计划还有希望。
感谢你,赫斯凯尔。让我们去寻找更配得上我这把刀的人吧。
几个小时后,当陆灼川到达一条宽阔的河流区域时,太阳已经落下。在那里有一座大型桥梁,桥上站满了穿着皮甲和链甲并手持剑的人们,他们阻挡了通往贫民窟以外大都市的道路。
陆灼川的眼睛早已适应了下水道的黑暗,不需要火把他就能看清周围的情况。然而似乎看守们不像他这么适应,当他出现在他们的火光中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没有意识到吓到他们的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而是他的伤痕般的肉色罩衣、裤子、靴子和手套。以及爷爷为他打造的红色气味遮蔽面具
(红色面具覆盖了他脸的下半部分,在下部以斜对角位置设置了两个管泵,通过节奏与呼吸同步排气。)
“停下……!”其中一个人不确定地命令道。
陆灼川的大脑花了些时间来识别这种与祖父和赫斯凯尔不同的语言,但他学得很好,足以理解这种并不复杂的话。
“不要阻拦我。”他回答道。
五名守卫交换了眼神,为首的士兵从剑鞘中拔出剑来。其他人随后效仿了他的动作。
在下水道中已经抵挡过数个恶鬼和流浪者之后,陆灼川己经习惯对付这样的情况,尽管他的对手装备更好。然而那无关紧要。
赫斯凯尔。亡灵从黑暗中突然的现身,让守卫们惊起一阵冷汗。
值得称赞的是。
他们在心中做好准备后,依旧向那高大的身影冲去,手中高举着剑。
赫斯凯尔与守卫们相比,像是个肌肉发达的巨人,他的身高几乎比他们高出两个头。他一拳击碎了带头守卫的头部,然后用左前臂阻挡了一刀。抓住攻击者的颈部,一扭就将其折断,随后从前臂取出刀刃,向第三和第四名敌人身上砍去出
可怕的力量,他们立刻分崩离析。
“让他活着!”陆灼川迅速命令道。赫斯凯尔没有斩首剩余的守卫,而是放下剑,抓起他的手臂,用手捏碎了骨头。守卫发出悲痛的尖叫,但还没有结束,他抓住那个人的腿,倒转过来,然后扭断了他的双脚踝,让他无法逃跑。此时,守卫因疼痛失去了意识,赫斯凯尔也将他放在地上,他知道他已经无法逃脱。
陆灼川指着那两个被切成碎片的男人,说:“把那两个人扔进河里,我们用剩下的。”
用守卫们的衣服,陆灼川做了一个塞入他俘虏嘴里的防声器具,以免他的尖叫引来过多注意。
花了些时间,赫斯凯尔终于将那两个尸体和俘虏带到了贫民区大门口的桥另一侧的一处废弃棚屋中。
当那位被俘的守卫醒来时,他看到雅各正在割开他们死去的同伴以收割他们的皮肉器官,不禁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不要害怕,”陆灼川用温柔语气回应他,“我会让你变得好起来。”